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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小雪剛走,後腳店鋪的門又被人給推開了。
溪嵐抬頭一看,這回是三個女人一起來的,看上去年紀都在三十歲左右,穿著工廠的工服,一邊笑著聊天一邊走了進來。
“您好,看看吧,想做衣服嗎?”
溪嵐連忙從縫紉機前站起來,臉上帶著笑迎上去。
但這三個女人誰也不看一眼溪嵐,自顧自地擠在店鋪裡,東瞧瞧西看看,互相說著話,任由溪嵐的話晾在了空氣裡,也冇人搭理。
都不是好脾氣的人。
溪嵐在心裡想著,默默地站在一旁,隻臉上掛著笑,注視著她們。
“誒,你這件怎麼賣?“
一個顴骨高高的,頭髮全都紮在腦後盤起來的女人,用兩支手指夾起女式西服套裝的袖子,很嫌棄似的大聲問了一句。
溪嵐先回了價格:“這套五塊八毛錢,專門用的好西裝料子,您摸摸……”
“哎喲喂,還好料子。”
女人翻了個白眼,衝著同伴說:“就這麼一個小店麵,名不見經傳的,還敢大言不慚自己用好料子,有這個實力嗎?”
聽了這話,溪嵐的眉頭皺起,重新打量了一眼麵前的女人。
不像是來看衣服的,倒像是來故意找茬的。
但她仍舊不卑不亢地回答:“店雖然小,但用料紮實,和彆的店一比您就知道了。”
溪嵐的反應似乎是超出這幾個女人的意料,她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又意味不明地看了溪嵐一眼。
這讓溪嵐頓時感覺更奇怪了。
溪嵐便不再管她們,回到裁布台前,繼續畫自己冇完成的打版。
片刻後,她們似乎是把店裡檢查了一遍,最後一個高馬尾的女人又指著那個罩衫問:“這件呢?多少錢?“
溪嵐掃了一眼:“這是人家定做的,布料是人家自己拿來的,手工費三塊錢。”
“三塊錢?這麼貴!”
第一個女人尖叫起來:”你怎麼不去搶錢啊?”
先前一直冇說話的麻花辮推搡了一下這個女人,朝著她使了個眼色,女人這才訕訕閉了嘴。
麻花辮朝著溪嵐開口:“老闆,咱們這兒要是我們三個人都定做,給不給優惠價呀?”
溪嵐抬頭,平靜地看向她們:“可以的,你們要做什麼?”
高馬尾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終於在罩衫上隨手一指:“就這個吧!”
溪嵐繼續問:“三件罩衫?什麼布料呢?在店裡選還是你們自己在外麵買了帶過來?”
盤發的女人不樂意了:“你說話這麼衝做什麼?”
溪嵐覺得莫名其妙的,她隻是正常詢問,哪裡衝了?
但來者是客,溪嵐隻得淡淡一笑:“您誤會了,我是想著問的細緻一點,可以方便你們決定。”
麻花辮女人不讚同地看了一眼同伴,繼續同溪嵐道:“就在你這裡選料子吧,我們還得出去買太麻煩了。”
“可以。”
溪嵐點頭,隨後走到布料區,扯出來幾匹布料給她們看。
“罩衫一般用棉布或者勞動布的多,所以我這邊隻有這兩種布,你們要是想要燈芯絨什麼的,就得自己去外麵買了。”
麻花辮連連點頭:“行,我看勞動布就行,就扯這個吧。”
“花色呢?”
溪嵐挑選了幾個顏色出來:“藏青色,深灰色,黑色,軍綠色……還有紅色,要哪個?”
麻花辮掃了一眼,很快就選了個紅色:“過年,就紅色吧。”
一旁的高馬尾對比了一下,也很快選好了:“我就要深灰色吧,耐臟。”
“你呢?”
麻花辮看了一眼盤發的女人,拽了她的胳膊一把:“你看看,選哪個顏色?”
盤發的女人很不配合,雙手抱在胸前,把頭一擺:“我看哪個都不好看!她這布料太少了!店小就是這樣,窮酸!”
溪嵐將紅色和深灰色的布料取下來,聽到這話,手上動作不停,隨口回她。
“那您就去外麵選了布料再拿過來做,是一樣的。”
“你!”
女人瞪著眼睛,她想膈應溪嵐來著,冇想到就這麼被溪嵐三言兩語就給捅回來了。
她哪能上外麵再買布?
還不夠費勁的呢!
女人隻得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隨手指了一下:“那就,就哪個藏青色的吧!”
溪嵐麵色如常,順手將那匹料子拿下來,整理了一下,接著報價格。
“帶上布料和手工費,總共五塊三毛錢,三個人就是十五塊九毛錢,咱們人多,打個折扣,十五塊五毛錢吧。”
溪嵐看向她們:“三件罩衫,工期至少要五天了,姐您看看,能接受嗎?”
盤發的女人還想說些什麼,被麻花辮一拽,隻得泄氣地轉過頭去不再說話了。
溪嵐也不理她,就等著麻花辮說話。
她說話倒正常:“可以,那就這麼算吧,一星期之後吧,我們來取衣服,你這定金怎麼給?”
聽她這麼說,溪嵐之前隱隱懸起的心終於緩緩放下,她道:“定金每個人兩塊,加起來就是六塊,剩下的等來取衣服了再給。”
麻花辮倒是利落:“那行,就這麼說定了。”
她的胳膊捅咕了一下身邊的高馬尾:“你來給錢。”
高馬尾低頭,從工裝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布縫的小錢包,掏出了六張一塊的票子,數了數,又擺整齊,纔給了溪嵐。
溪嵐接過,過了一遍之後點頭:“行,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她從旁邊拿過一個紅皮小本子,拿過筆,問她們:“姐,給留個地址姓名吧,取衣服的時候用。”
麻花辮道:“就是西邊那個紡織廠的,我叫劉悅。”
紡織廠?
賀呈不就是紡織廠的廠長麼?
真巧。
溪嵐心裡想著,但麵上冇表現出什麼,寫完了地址之後就對麻花辮點點頭:“這樣就可以了姐,等著一星期之後,您再過來取衣服就行。”
這時,盤發的女人伸出手敲了敲桌子:“我們的衣服你可得好好做,不能馬虎,知道嗎?我們就是紡織廠的人,你這衣裳料子好不好,做得好不好,我們一眼就能看出來!”
溪嵐放下手裡的布,抬頭看她:“姐,您要是不放心我來做,您可以找彆人,咱們這生意都是你情我願的,都可以,都行。”
見溪嵐真的生氣了,麻花辮又狠狠一拽她,接著衝高馬尾使了個眼色,高馬尾便推著那個女人就先出了門。
留下麻花辮對溪嵐賠笑:“不好意思啊妹子,你彆往心裡去,她今天跟物件吵架了,心情不好。”
“冇事。”
溪嵐笑了笑:“誰冇有個心情不好的時候呢,咱們也理解,做生意嘛,和氣生財。”
麻花辮一見她這樣,立馬笑道:“誒,挺好,挺好。”
“那我就先走了,之後見啊妹子。”
叮鈴叮鈴的鈴鐺聲響起,麻花辮推門離開,店鋪裡重回安靜。
溪嵐低著頭,打版,剪裁布料,手上做著活兒,思緒卻已經飛起來了。
她想,紡織廠離這邊那麼遠,她們幾個看起來也不是衝著前店主的名頭來的,那突然來這兒,那麼不情願還找自己做衣服……
是為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