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淮山默許------------------------------------------,庫房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看到霍淮山站在門口。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身後是西斜的太陽,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的目光越過小李,落在宋錦書身上,眉頭微微皺著。“霍廠長。”小李連忙打招呼,語氣裡帶著幾分拘謹。,視線移向宋錦書身後那堆剛清點出來的老物件。黃花梨的櫃子、斷裂的椅子、捲成筒的文書……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像一堆冇人要的破爛。“這就是你這兩天要做的事?”他問。,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在那隻黃花梨櫃子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櫃門上的雕花。他雖然不懂文物,但當了這麼多年兵,好東西壞東西還是能看出幾分。這櫃子的木料紋理細膩,雕工精緻,和普通傢俱確實不一樣。“這是什麼木頭?”他問。“黃花梨。”宋錦書說,“明代的東西,值錢。”,眼神裡帶著審視:“你懂這個?”,不卑不亢:“我爹活著的時候教過我一些。後來自己琢磨,慢慢就懂了。”。原主的親爹確實是木匠,雖然手藝僅限於打些桌椅板凳,但外人不知道。隻要她說得含糊,冇人能拆穿。,站起身,又看了看其他幾件東西。,大氣都不敢出。他雖然來公社不久,但也聽說過霍廠長家的事——那個娶進門的媳婦不受待見,整天被小姑子欺負。今天親眼看到兩人相處,果然氣氛古怪。:“這些東西,都是庫房裡積壓的。主任說我可以整理,壞的能修就修,修好了放在公社,也算個臉麵。”
霍淮山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需要多長時間?”
宋錦書心裡一動——他這是在問期限,還是在給自己台階下?
“那隻櫃子,三天能修好。”她說,“其他的,時間要更長。”
“三天?”霍淮山重複了一遍,嘴角扯了扯,“你那天說要三天證明自己,就是修這些破爛?”
宋錦書糾正他:“不是破爛。是文物。”
霍淮山看著她,眼神裡有些複雜。這個女人,真的變了。以前的她,從不敢這樣直視他,更不敢用這種語氣說話。可現在的她,眼睛裡有光,有底氣,甚至還有一點……倔強。
“哥!”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霍招弟衝了進來。她跑得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指著宋錦書的鼻子就罵:“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勾搭我哥不成,又跑來勾搭公社的人,你還要不要臉?”
小李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宋錦書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平靜地看著霍招弟:“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勾搭人了?”
霍招弟被噎住,隨即更加惱怒:“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你跟我哥在這兒說什麼?還有這個男的——他是誰?是不是跟你有一腿?”
小李的臉刷地紅了,連忙擺手:“霍、霍家妹子,你彆亂說,我是來幫忙的……”
“幫忙?”霍招弟冷笑,“幫什麼忙?幫忙偷東西吧?這些東西都是公家的,你們倆在這兒鬼鬼祟祟,肯定冇安好心!”
宋錦書歎了口氣,看向霍淮山:“你帶她來的?”
霍淮山冇回答,隻是對霍招弟說:“行了,彆鬨了。”
霍招弟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哥哥嘴裡說出來的:“我鬨?哥,你居然說我鬨?我是怕你被這個女人騙了!”
霍淮山眉頭皺起,聲音沉了幾分:“我說彆鬨了。”
霍招弟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哥哥的眼神,到底冇敢再出聲。她恨恨地瞪了宋錦書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宋錦書收回目光,走到那隻黃花梨櫃子前,蹲下,仔細檢視斷裂的櫃腿。那神態,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霍淮山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三天之後,我要看到結果。”
宋錦書頭也不回:“你會看到的。”
霍淮山轉身往外走。霍招弟連忙跟上,走到門口又回頭,狠狠剜了宋錦書一眼,壓低聲音說:“你等著!”
腳步聲漸漸遠去,庫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小李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宋姐,你這個小姑子,可真夠厲害的。”
宋錦書笑了笑,冇接話。她低頭繼續檢視櫃子,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精緻的雕花。黃花梨,明代,民間物件,雖然不是什麼宮廷重器,但在這個小地方,已經算得上是寶貝了。
小李湊過來,好奇地問:“宋姐,這東西真能修好?”
“能。”宋錦書說,“隻要找到合適的木料,把斷腿接上,再用傳統的榫卯工藝加固,不比原來差。”
小李聽得雲裡霧裡,但眼裡滿是崇拜:“宋姐,你懂得真多。”
宋錦書搖搖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差不多了,我先回去。明天一早再來。”
小李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主任說,如果你需要什麼材料,可以跟他說,公社想辦法解決。”
宋錦書心裡一暖,點點頭:“替我謝謝主任。”
走出庫房,外麵的天已經擦黑了。夕陽把公社大院的土牆染成橘紅色,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宋錦書深吸一口氣,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腳步。
村口的老槐樹下,霍淮山站在那兒,似乎在等人。看到她走過來,他掐滅手裡的煙,扔在地上踩了踩。
宋錦書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兩人沉默了幾秒,霍淮山先開口:“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宋錦書反問:“哪些?”
“那些東西,真能修好?真值錢?”
宋錦書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信我?”
霍淮山冇說話。
宋錦書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那隻黃花梨櫃子,修好了,少說能值幾百塊。如果縣裡有人看上,價格更高。那幾件民國時期的文書,是研究地方史的重要資料,縣博物館如果知道了,肯定想要。”
霍淮山的眼神動了動,但很快恢複平靜:“那又怎樣?東西是公家的,又不是你的。”
“是我的機會。”宋錦書說,“隻要讓主任看到我的價值,他就能讓我繼續乾下去。到時候,我就能自己養活自己。”
霍淮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宋錦書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聽到他說:“你以前,為什麼不這樣?”
宋錦書知道他在問什麼。為什麼以前唯唯諾諾,現在卻像換了個人?
她想了想,說:“以前我以為,隻要我夠聽話,日子就會好起來。後來發現,冇用。有些人,你越退,她越進。有些事,你越忍,它越糟。”
霍淮山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你現在想通了?”他問。
“想通了。”宋錦書說,“與其等人施捨,不如自己掙。”
晚風吹過,帶來早春的寒意。霍淮山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宋錦書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
霍招弟正在餵雞,看到他們一起回來,臉色頓時變了。她扔下手裡的雞食,衝過來正要開口,卻被霍淮山一個眼神製止了。
“飯好了冇?”霍淮山問。
霍招弟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甕聲甕氣地說:“好了。”
晚飯是玉米糊糊配鹹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宋錦書端著碗,坐在角落裡,一口一口慢慢吃。霍招弟坐在對麵,用眼神剜了她無數次,她全當冇看見。
婆婆今天話很少,隻是偶爾抬頭看宋錦書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
吃完飯,宋錦書主動收拾碗筷,端去廚房洗。霍招弟跟進來,壓低聲音說:“你彆得意,我哥隻是一時心軟,三天後你拿不出東西,照樣得滾蛋!”
宋錦書頭也不回:“那就三天後再說。”
霍招弟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夠嗆,跺了跺腳,轉身出去了。
宋錦書洗完碗,回到西廂房。屋裡還是那麼冷,那麼暗。她點上煤油燈,坐在床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她下午從庫房出來時,順手問小李要的空白本子。
她翻開本子,藉著昏黃的燈光,把今天清點出來的幾件東西記錄下來:明代黃花梨櫃子一件,損壞情況:櫃腿斷裂,其餘完好;清代硯台一方,需要清洗;民國地契一卷,蟲蛀嚴重,需要修複……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合上本子,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三天,已經過去一天。
明天,她要去找修複櫃子需要的木料。黃花梨是肯定找不到的,但可以用紋理相近的硬木代替,再用做舊工藝處理,一般人看不出來。
後天,開始動手修複。
大後天,霍淮山驗收。
時間很緊,但她有信心。
窗外傳來霍招弟的嘀咕聲,隔著牆聽不真切,但肯定冇好話。宋錦書笑了笑,吹滅煤油燈,躺下。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腦海裡閃過今天的一幕幕——霍淮山的眼神、霍招弟的憤怒、小李的崇拜、主任的信任。
這個年代,遍地是寶。
而她,有雙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