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江是個魔怔人------------------------------------------,穿行在吳江的沉沉暮色中。,吳清困到頭靠著牆打盹,冷不丁聽見有人說:“這小囡心理素質強啊,睡得還挺香。”,“警察叔叔,我真不是小偷。”“那你說說,站台上那麼多人,人家為什麼偏要把你扭送到這兒?我問過了,那位還是戍邊軍官。”“我也不知道啊!我在站台等車,然後……”,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站到了她麵前。,卻又似乎在哪兒見過。,打算拔腿就跑時,那人開了口,問她為什麼要拿他物件的錢包。“我也不知道,那個錢包怎麼進到我這兒的。”。,本能地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在站台那會兒,我揀到一個皮包,當時就交還給了失主。”“彆說冇用的!你有冇有違法犯罪,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鑒於你無法提供本地親友的聯絡方式,所裡決定送你去收容站。到了那邊,你好好反省。”“收容所”三個字,吳清本就蒼白的臉,血色儘失。。,要把她換給嫂子孃家的二伯。
那是個精神病人。
吳清逃了,連夜翻過幾座山,爬上了一列往南方送煤的火車。
上輩子,運煤車中途停靠吳江,吳清睡得太死,讓車站的人抓到,作為 “三無人員”被強製收容。
一個在收容站當夥房師傅的同鄉認出了她。
按輩份吳清還得叫人家一聲“叔”。
可就是這個叔打著幫她想辦法的名義,把她騙進了宿舍後麵的林子……
吳清不肯就範,掙紮中踢到了那人要害。
七天的行政拘留後,吳清遭到遣返,當天就被捆著出嫁了。
不久,村裡起了謠言,說吳清在外頭做皮肉生意。
婆家人拿住這個把柄,無所顧忌地虐待她。
吳清怕餓、怕疼、怕被那些爛人打死,屢次逃跑,都被抓了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頓打。
有一回,還是她爹和哥動的手……
四年後,吳清終於逃出生天。
下到那鍋紅燒瘟雞裡的敵敵畏,撂倒了包括她哥在內的所有婆家人。
她從冇後悔,更談不上愧疚,平靜地等著現世報。
比起被那些爛人折磨死,她活上一天,就賺一天。
或許是她藏得太深,一直冇有警察找過來。
不過,報應還是到了。
她後來因集資詐騙被捕,是替兩個更爛的人背了黑鍋。那樁久遠的命案,也因此被翻了出來……
上一世的恩怨,以她的伏法終告完結。
吳清冇想到還會重新看到這個世界,隻是時間回到了她十七歲那年。
爹孃正商量她哥娶親的事。
這一次,她早早爬上了運煤車。
又活一回,吳清絕不再當砧板上的肉。
也算有了經驗,吳清一路不敢闔眼,本想到吳江先下去,等人家檢查完再上車,結果又遇上這麼糟心的事。
還要進……收容站?
“不要臉的東西,無恥下流!”
一個三十來歲、燙著大波浪頭的女人扯著一箇中年男人衝進派出所,“我要報警。這男的對我女兒耍流氓……”
吳清心裡正盤算怎麼逃過收容所這一關,視線無意中對上了那個蔫頭耷腦的中年人。
是.....老江?
現在是一九八三年,老江也就四十出頭,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的,背還佝僂著,確實有點像……壞叔叔。
“怎麼回事?”
有警察迎過去。
“這老東西偷偷跟了我女兒半天,被我抓到還不承認,狡辯什麼我家孩子像他女兒……”
“我冇狡辯,貝貝也有一頭自來卷。”
老江非得接上一句,後頭還神叨叨補充道:“我家貝貝比你女兒還漂亮,跟洋娃娃一樣。”
“這位女同誌,你先彆著急。老江這人冇什麼壞心思,就是孩子十多年前在這附近丟了,他老緩不過來。老江每隔幾天都會來找女兒,認錯人也不是一回兩回。我們一直在批評教育。咱們都是做父母的,希望你能體諒他心情。”
老江確實冇壞心思,就是找女兒,找得魔怔了。
“他腦子有病吧,丟了十多年的孩子,現在都多大了?我女兒才四歲!”
女人罵罵咧咧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吳清被人遞來一張戳了章的紙。
“收容所的車在路上了。你拿著這個,上車前交給駕駛員!”
瞧著最上麵那行《收容決定書》,吳清頭皮都要炸開了。
“又麻煩各位了,我這就回去!”
老江的聲音傳過來。
一個邪惡的念頭,突然間在吳清腦子裡蹦了出來……
“警察叔叔,能不能先讓我報個案?我是來吳江找親生父母的。三歲多的時候,我被人從吳江拐賣到鄉下……”
有道目光投過來的時候,吳清扯起衣領一角,貌似無意識地咬了起來。
老江寫了一輩子日記,幾乎每篇都是江貝貝。
後來老江死了,吳清幫他收拾遺物,也就成了日記唯一的讀者。
江貝貝的生母很討厭女兒咬衣領的習慣,還因此將才兩歲的孩子關進了小黑屋。
大人扮小孩子,難免動作生硬,老江竟像是接收到了,朝著她這邊挪了幾步。
“你幾歲了?”
“不清楚,大概十七、八吧!”
“還記得在哪兒丟的?”
吳清搖頭。
一個懵懂的孩子,不記事才合理。
“你被拐這件事,有誰能證明?或者你提供點有用的線索,不然我們冇法立案。”
警察其實並不信吳清的話,語氣裡能聽得出警告,“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彆想一出是一出。”
“我記得,我爸爸稱呼我媽‘阿婉’,這能算線索嗎?”
吳清低下頭,餘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那位。
老江晦暗的眼眸,已經起了變化。
“對,我前妻就叫馮婉儀。你們看,這孩子頭髮也是卷的,肯定是我家貝貝!”
好吧,老江這根救命稻草,吳清算是抓住了。
她這時候最該做的,是抽自己一個耳光。
前世,老江和他愛人許常瑛是將她拉出泥沼的人。
那年殺人後,吳清藏到了吳江,用一張撿來的身份證,在醫院找了個護工的活。
一個寒冷的冬夜,吳清昏倒在水房。
許常瑛是無意中發現她的,叫來醫生護士後,聽說她無依無靠,又打電話讓老江帶了錢過來,幫她墊了手術費。
冇有江家夫婦,吳清在二十一歲那年,就已經死於暴發性心肌炎了。
後來吳清上衛生學校,也是許常瑛替她想的出路,兩口子托了好幾層關係,才搞到上學名額。
吳清就此逆天改命,在一家外資醫院做到了護士長。
江家之後卻接二連三地出事。
老江夫妻還有兩人唯一的兒子江曉宇,全死於非命。
幾乎都和吳清有關。
而現在,吳清又偷了江貝貝的身份。
老江顫巍巍地將她摟進懷裡時,吳清眼裡看到的,卻是他從建成大廈頂樓跳下的那刻,臉上了無生趣的的死寂……
好吧,來都來了,她先還了江家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