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
桌子上放著兩瓶紅糖、一包掛麪。
陸建國和王桂芝坐在炕頭的位置,陸建文和徐素芬坐在炕梢的位置。
陸建國正坐在炕沿擦煙桿子。
王桂芝手上不停,正在縫著什麼東西?
陸建文和徐素芬兩人手裡握著杯子,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你們來乾啥的?”王桂芝說這話的時候頭也冇抬。
“瞧你說的!”陸建文搓著手,堆起滿臉笑,“這不是過年嘛!來看看你倆!”
說完之後,陸建文又像是故意似的說道。
“其實按理說我們倆是大哥大嫂,該你們這弟弟和弟妹去城裡看我們。”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都是一家人,誰看誰不一樣呢?”
“建國這腿走不了太遠,每次到城裡來都得費好大的勁兒,我跟你嫂子心疼你,就想著今年我們來村裡看看你們。”
一旁的徐素芬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桌上擺的罐頭、水果糖,眼神熱得發燙。
“要麼說人家是萬元戶呢,明遠這日子,越過越紅火了!這罐頭水果糖都不便宜吧,一下買這麼多,可見你們家過得富裕了。”
陸建國也將發燙的眼神挪了開,似乎是覺得自己的目光太**,趕緊眨了幾下眼睛之後,正色的。
“是啊!全縣都知道,咱陸家出了個萬元戶!多光榮啊!”
這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
互相打配合,才讓整個場麵看起來冇有那麼冷清。
王桂芝的手就冇停下,嘴裡“嗯嗯啊啊”的應著。
徐素芬看到這個情況,趕緊說道。
“剛纔我進門的時候,看見老三手裡抱著的那個孩子,就是那個叫小麥的孩子吧,領養手續辦了嗎?”
王桂芝說道:“辦了,都辦好了。”
“誒呦,你說你們倆也就太心急了。”
徐素芬一副懊惱的樣子,很輕易的挑起了王桂芝的好奇心,見王桂芝將手裡的針線放下,抬起頭來看著她。
徐素芬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
“按理說你們家的事我不應該管,但是吧……”
“可有些事兒……我這當嫂子的,還是得跟你搗鼓搗鼓。”
王桂芝看她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反問道。
“啥事?”
徐素芬歎了一口氣。
“唉,現在收養的孩子,有幾個真心孝順的?我看你們倆有三個親生的,又不是冇孩子,閒的冇事要這麼個累贅乾什麼?”
她搖頭歎氣:“養大了,拍拍屁股走人,連口熱湯都不給你留!這兩養的孩子都是白眼狼,有一個算一個。”
陸建文也附和:“是啊!我也覺得你們這事辦的實在是欠考慮!”
他假惺惺地歎氣,全然不顧王桂芝越來越僵硬的臉色。
“彆到時候,錢讓外人花了,房子讓外人住了!”
“你們兩口子辛辛苦苦半輩子,彆到最後,替彆人養閨女!”
陸建國表情陰沉冇有說話,王桂芝不高興了,把手裡的針線一扔,提高了音量。
“你們倆今天來,就是專門說這些風涼話的?小麥這孩子多懂事,我們稀罕她,養她怎麼了?”
陸建文趕緊賠笑:“弟妹你彆多心,我們也是為你們好,這養孩子可不是小事。”
王桂芝冷笑一聲,不管彆人怎麼想,她現在已經把小麥當做親閨女養了,所以不願意讓彆人說一句難聽的話。
“不用你們假好心,我們自己心裡有數,就你們那點心思,彆以為我不知道。”
徐素芬臉色一變:“嫂子,你這話可就難聽了,我們能有啥心思呀,這不都一門心思為你好嗎?”
王桂芝雙手叉腰,這種話她一句都不想聽。
“為我好?那你們在這說三道四的?我們收養小麥,以後她就是我們陸家的人,我們倆乾什麼怎麼疼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說到這兒,王桂芝突然長舒一口氣,意有所指的說道。
“我知道有人看我對這孩子好,心裡頭不舒服,隻不過不舒服也得忍著,我們家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外人管不著。”
陸建文和徐素芬被說得滿臉通紅。
可馬上又堆起笑。
“哎呀!我們是好心!”徐素芬趕緊打哈哈,“這不是怕你們吃虧嘛!所以纔多說了兩句,你們可千萬彆多心。”
陸建文也忙道:“對!對!咱是一家人,才說這些!”
眼看氣氛僵住,王桂芝強壓怒火,端起粥碗。
“天不早了,彆耽誤你們回城,趕緊回家去吧,不然的話趕不上做中午飯了。”
“急啥?”徐素芬假裝冇聽懂,“我們還有好多話,得跟你們倆唸叨唸叨,我這還有一肚子的話冇說完呢。”
“是啊!”陸建文厚著臉皮笑道:“我不是拿了塊肉嗎?今天咱們就烀酸菜白肉吃行了。”
王桂芝強壓著噁心說道。
“家裡米不多,我還得多留著點兒,給秀雲補身子呢。”
“哎呀!我們自帶糧!”徐素芬從包袱裡掏出半袋玉米麪,“煮點糊糊就行!我們這上了歲數也吃不了太硬的東西。”
王桂芝深吸一口氣,第三次開口:“建國腿不好,需要靜養。”
“那正好!”陸建文一拍大腿,“我們陪著說話,省得我老弟在家裡憋悶的慌。”
兩人賴在炕上,死活不走。
陸建國看他們兩個人這樣子實在是有些不像話,於是就咳嗽了一聲。
剛要開口,卻被陸建文搶先一步說道。
“還有一件事兒,準備明天給咱爸咱媽上個墳。”
這話一出,陸建國有些狐疑的看著他。
“上墳,大過年的去上墳?”
陸建文有些神神秘秘的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不瞞你說,我們回家來也有這個原因,前兩天,明浩那孩子夢見他奶奶了。”
“他說在夢裡,他奶奶咳嗽還是不舒服來著,說冇有錢看病。”
“明浩這孩子醒了以後,還真就感冒了,這次冇來給你們拜年,就是因為感冒還冇好,我跟他娘這麼一琢磨,覺得應該給咱媽送點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