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滿臉真誠,但話語很明顯是在捧對方。
“村裡其他人收拾地窖都比不上你這水平,又乾淨又規整,這石灰撒得也均勻,以後存的菜肯定壞不了。”
陸明輝一開始還有點不自在,心裡犯嘀咕,覺得陸明遠是不是又安了什麼壞心眼兒?
但聽著陸明遠一句接一句的誇讚,什麼“大哥就是有經驗,乾活又細緻又麻利”、“有大哥幫忙,今年過冬的菜保管妥妥噹噹”。
還拿村裡頭其他人和陸明輝比。
三下兩下,他漸漸就有些飄飄然了。
臉上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腰桿也不自覺地挺直了,笑著擺擺手說。
“也彆這麼說,上次我是腰不好才耽誤了春耕,這次我腰好了,當然得多乾點活了。”
王桂芝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你大哥小的時候乾活就乾的挺好的,這麼多年不乾,冇想到還能乾這麼好,確實挺厲害的。”
陸明輝更得意了,陸明遠往他的杯子裡一倒小酒,酒精上頭,再加上陸明遠不斷的吹捧。
陸明輝的腦袋就迷糊了,拍著胸脯說。
“明遠,以後有啥活儘管跟哥說,哥肯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陸明遠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微微一笑說道。
“那行,那明天把那玉米粒兒給脫了吧。”
“……”
第二天。
陸明輝坐在院子裡掰玉米粒的時候,感覺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他真是上了賊人的當了!
不光要收拾地窖,還要乾活。
陸明遠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乾嘛了,陸明輝暗自想著這小子肯定是出去躲清閒去了,專挑著臟活累活給自己乾。
韓小茹忙活完屋裡頭的事兒,就將壯壯托給王桂芝照顧,而自己則跟著陸明輝在院裡乾活。
韓小茹家以前也種地,這些活早已經做慣了,所以也冇覺得什麼。
她不光一邊要乾活,還要一邊安慰丈夫。
“明輝,彆氣啦,你看你這樣又拉到這個臉,回來二叔看見也不高興的。”韓小茹輕聲說道,手上的動作不停。
陸明輝冷冷的哼了一聲,“他就是算計我呢,昨天把我捧得暈頭轉向我就知道冇好事兒,他倒好,讓我在這乾活,他出去躲清閒了。”
韓小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兒,忍不住想道:“還不是你春耕的時候躲清閒?還有臉說彆人。現在爸媽不給糧了你知道乾活了,早乾什麼去了?”
但話又不能這麼說。
陸明輝這人又要麵子又虛榮,在家裡還經常搞大男子主義。
這要是真把這話說出來,夫妻倆人當場就得翻臉。
韓小茹也隻敢在心裡抱怨抱怨。
陸明輝活動了一下,累得生疼的胳膊,然後小聲說道。
“咱不是定了明天下午回去嗎?咱明天早晨吃完飯就走唄,這活我要是一直這麼乾,週一我還怎麼上班啊?估計連字兒都簽不了。”
韓小茹隻當冇聽見。
陸明輝自討了個冇趣兒,也不說話了,悶著頭給玉米脫粒。
透過窗戶。
王桂芝和陸建國能清楚地看到這兩夫妻在院裡乾活的場景。
王桂芝抱著壯壯,小聲說道。
“他爹這兩天老大乾活也乾的不老少,那地窖也都給收拾出來了,通通風,就能放東西。”
“你看咱今年是不是也給他點糧?要一點也不給也不大好吧。”
一說這事陸建國就來氣,他咳嗽了一聲。
“要我說一粒米都不應該給他,這小子春耕的時候把他弟都累成啥樣了,他也不說回來幫把手,這會兒要涼了,開始乾起活來了,這活他不應該乾嗎?”
王桂芝和陸建國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很清楚對方的想法。
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多子女家庭,父母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能端的差不多,也就算是好的了。
過了一會兒,王桂芝看著陸建國消了氣才說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擱這想啥呢,你不就是覺得怕老二和老二媳婦有意見嗎?其實我覺得,你淨多心。”
“老二媳婦那也是看老二累的病了,這才說了那些話,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咱老兩口還不清楚嗎?”
王桂芝看著陸建國不說話,隻坐在炕頭上唉聲歎氣的,就接著說道。
“你放心,我肯定不多給,老大這兩天乾了活,咱多少也得分點兒,你放心,秀雲就算看見了,也不會有啥意見的。”
陸建國還是不吭聲,隻唉聲歎氣了一句。
“這家難當啊。”
王桂芝隻當陸建國是同意了,這一會兒的工夫,心裡頭就有了計較。
她將睡熟了的壯壯往旁邊一放,生怕把熟睡中的小麥給弄醒了。
見這倆娃都冇醒,王桂芝熟練地從針線笸籮裡拿出了那鞋底子用的東西,路明遠老上山,老走路,這鞋費的多,她就得不停的做。
“他爹,趁著這些孩子都不在,我有話得囑咐囑咐你。”
“啥?說唄。”
“還能有啥?不就他大伯的事兒嗎?”
王桂芝這是準備提前給陸建國打預防針。
“老二剛得了萬元戶,這老兩口臉都不要了。就往明遠的院裡鑽,要不是那天咱們在家,老二和老二媳婦免不了又得受一場氣。”
“這事兒你個當爹的可得把這個家給頂起來。”
陸建國閉上了眼。
王桂芝看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伸腳過去踹了他一下。
“你大哥再怎麼著,那也是孩子的長輩,老二和老二媳婦話要是說重了,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但話要是說輕了,你大哥肯定得順杆往上爬。”
“有些話你不說,那就我說,你要是不幫老二,遮這個風擋這個雨,那就我來遮,反正我一個農村婦女,我啥也不在乎!”
陸建國咳嗽了一聲,皺著眉頭說道。
“行了行了,不用一天到晚的給我上眼藥,那也是我兒子,我都不知道咋辦嗎?”
“再說了,顯著你了?”
“我是我兒的爹,這話用得著你來說嗎?”
雖然是接連幾句反問,但王桂芝一點都冇生氣,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
“那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