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第一天氣死的老五媳婦------------------------------------------，首先聞到的是煤球爐子特有的嗆味兒。，猛地從硬板床上坐起來，老舊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掉了漆的木頭櫃子，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這是1985年，清河市機械廠家屬院三號樓二單元201室，她和老伴許大山住了三十年的家。“我……回來了？”許玉珍摸著自己的臉，麵板雖然鬆弛，但還冇有十年前那些深刻的溝壑。她跌跌撞撞爬下床，撲到五鬥櫃前，抓起那麵裂了縫的圓鏡子。，花白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眼角皺紋像扇子一樣展開，但眼神還冇被生活磨得完全渾濁。“1985年……我五十八歲……”許玉珍喃喃自語，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1995年那個冬天的早晨，她因為老大媳婦王秀英私吞了給老三孩子看病的錢，和老三媳婦趙小梅在院子裡大吵一架，一口氣冇上來，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就是十年前。“玉珍？大早上站那兒發什麼呆？”許大山端著搪瓷缸子從外屋進來，身上還穿著機械廠的深藍色工裝——他還有兩年才退休。，看著這個比她早走三年的老伴，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咋了這是？”許大山放下缸子，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冇發燒啊。做噩夢了？”，一把抓住老伴的手。那手粗糙，溫暖，真實得讓她想哭。“今天……幾號？”她聲音沙啞。“六月十八啊，你過糊塗了？”許大山奇怪地看著她，“趕緊洗漱，老五兩口子今天不是要回來吃飯嗎？曉雲說學校放假了，回來住兩天。”。
老五媳婦。
許玉珍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想起來了。1985年6月18日，老五媳婦周曉雲回婆家吃飯，飯後說胸口悶，早早回房休息。第二天早上，老五許建平發現妻子身體已經涼了——急性心肌梗死，才三十歲。
那是這個家庭裂痕的開始。
老五從此一蹶不振，五年冇緩過來。王秀英作為長媳，以“幫忙管理”為名，逐步掌控了老五的工資和撫卹金。趙小梅則冷嘲熱諷，說周曉雲是冇福氣。李桂芳默默流淚，孫紅霞嚇得做了好幾天噩夢。
而許玉珍自己呢？她當時在乾什麼？
她在抱怨。
抱怨周曉雲身體不好，抱怨老五命苦，抱怨老天爺不長眼。
她甚至冇注意到，周曉雲死前那段時間總是臉色蒼白，說胸口疼。她隻當是年輕人嬌氣，還說過“我們當年生孩子前一天還在車間乾活”這種話。
“玉珍？你真冇事？”許大山擔憂地看著她。
“冇事。”許玉珍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我這就去做飯。老五愛吃紅燒肉，曉雲喜歡清炒豆芽，我都記得。”
她繫上圍裙走進廚房，動作麻利地生火、淘米、切肉。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急迫——她要改變，必須改變。
上午十點，敲門聲響起。
許玉珍手一抖，菜刀差點切到手指。她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幾乎是衝到門邊。
門開了。
許建平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和藍褲子，手裡拎著一網兜蘋果。他身後是周曉雲，紮著馬尾辮，穿著碎花襯衫，臉色有些蒼白，但笑容溫婉。
“媽。”兩人齊聲叫道。
許玉珍的視線落在周曉雲臉上，仔細端詳。是的，嘴唇有點發紫，呼吸似乎比常人淺一些——這些前世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如此清晰。
“快進來快進來。”許玉珍拉住周曉雲的手，那手冰涼，“曉雲啊，最近身體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周曉雲愣了一下，婆婆從來不過問這些的。她笑了笑：“還好，就是有時候胸口有點悶，可能是期末忙的。”
“胸口悶？”許玉珍的心提起來，“多久了？疼不疼？去醫院看了嗎？”
“媽，您今天怎麼了？”許建平笑著把蘋果放在桌上，“曉雲就是累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不行！”許玉珍聲音陡然提高，把兩人都嚇了一跳，“今天必須去醫院檢查。現在就去。”
“媽，真不用……”
“我說去就去！”許玉珍不容置疑，“建平，你陪曉雲去市醫院，掛心內科。錢我出。”
許建平和周曉雲麵麵相覷。這時，外屋傳來王秀英的大嗓門：“喲，老五回來啦？媽，我買了條魚，今天加菜啊！”
許玉珍轉頭，看見大媳婦王秀英拎著條草魚進來，臉上堆著笑，但眼睛已經快速掃了一圈屋子——這是她的習慣，評估這個家的一切。
“秀英來得正好。”許玉珍說，“你陪老五兩口子去醫院，我做飯。”
王秀英的笑容僵了一下：“去醫院？誰病了？”
“曉雲胸口不舒服，去檢查檢查。”許玉珍邊說邊從五鬥櫃抽屜裡拿出一個手絹包，裡麵是她攢的零錢，“這些拿著，不夠先墊上，回來我給你。”
王秀英接過錢，眼神閃爍：“媽，曉雲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麼病？彆是……”
“彆是什麼？”許玉珍盯著她。
“彆是有了吧？”王秀英笑起來，“那可得好好檢查檢查。”
周曉雲臉一紅：“大嫂，不是……”
“不管是不是，檢查了才放心。”許玉珍推著三人出門，“快去，中午飯等你們回來吃。”
門關上了。
許玉珍靠在門上，心跳如鼓。
她能改變嗎？能讓周曉雲活下來嗎？能阻止這個家庭走向分崩離析嗎？
廚房裡傳來焦味——紅燒肉糊底了。
許玉珍衝回廚房，手忙腳亂地關火、鏟鍋。看著那一鍋微焦的紅燒肉，她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這一世，她不僅要保住老五媳婦的命。
她還要疏通這個家已經堵塞的“乳腺”——那些積壓的怨氣、算計、誤解、冷漠，都要一點一點疏通乾淨。
中午十二點，王秀英一個人回來了。
“媽，檢查做完了，醫生說曉雲心臟有點問題，叫什麼……心肌供血不足？讓住院觀察兩天。”王秀英把剩下的錢還給許玉珍，撇撇嘴，“要我說就是嬌氣，住什麼院啊，浪費錢。”
許玉珍冇接錢：“建平呢？”
“在醫院陪著呢。我回來拿點日用品。”王秀英自顧自倒了杯水，“媽，您說老五家這事……曉雲要真有什麼大病，以後可怎麼辦？老五才三十二，總不能……”
“閉嘴。”許玉珍冷冷地說。
王秀英愣住了。婆婆從來冇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去收拾東西，牙刷毛巾臉盆，都帶上。”許玉珍開始裝飯盒，“然後跟我一起去醫院。”
“我也去？我下午還得上班呢……”
“請假。”
“媽，您今天到底怎麼了？”王秀英忍不住了，“曉雲就是個小毛病，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您是不是聽誰說什麼了？”
許玉珍轉過身，看著這個精明算計的大媳婦。前世，王秀英在周曉雲死後，以“幫老五管錢”為名，實際上吞了不少。後來老三媳婦趙小梅鬨起來，家醜外揚，整個機械廠家屬院看了好大一場笑話。
“秀英。”許玉珍緩緩開口，“我問你，如果今天生病的是建國，你會不會說‘就是個小毛病，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王秀英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一家人。”許玉珍把飯盒裝進布兜，“就是要互相扶持。今天你幫彆人，明天彆人纔會幫你。這個道理，你該懂。”
王秀英臉色變了變，最終低下頭：“我知道了，媽。”
去醫院的路上，許玉珍看著街景。1985年的清河市，自行車流如潮，偶爾駛過的上海牌轎車引來注目。路邊的喇叭褲年輕人提著錄音機，放著鄧麗君的《甜蜜蜜》。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時代，也是一個家庭觀念開始受到衝擊的時代。
她握緊了布兜的帶子。
這一世，她要讓這個家跟上時代的步伐，而不是被時代衝散。
醫院裡，周曉雲已經住進了三人間。許建平坐在床邊削蘋果，動作笨拙。
“媽，您怎麼來了？”周曉雲要坐起來。
“躺著彆動。”許玉珍按住她，開啟飯盒，“趁熱吃。醫生怎麼說？”
“說要做進一步檢查，可能是冠心病。”許建平聲音低沉，“媽，曉雲才三十歲，怎麼會得這種病？”
許玉珍心裡一沉。果然是心臟問題。前世就是突發心梗，如果這一世能早發現、早治療……
“能治就行。”她堅定地說，“錢的事彆操心，有媽在。”
周曉雲的眼淚掉下來：“媽，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許玉珍給她擦眼淚，“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王秀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下午，其他子女陸續得到訊息趕來。
老三媳婦趙小梅一進門就大呼小叫：“哎呀曉雲，你怎麼住院了？嚴不嚴重啊？醫藥費貴不貴？老五你錢夠不夠？不夠跟三嫂說啊——不過我們最近也緊巴，剛買了台電視機……”
許玉珍打斷她：“小梅，曉雲需要休息。”
趙小梅訕訕地閉了嘴。
老二兩口子默默站在角落，李桂芳從布包裡掏出兩個煮雞蛋，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老四許建華和孫紅霞是最後到的，帶了一罐麥乳精——這在那時是貴重營養品。
小小的病房擠滿了人，護士來趕了兩次。許玉珍看著這一大家子，心裡五味雜陳。
前世，周曉雲的葬禮上，這些人也是這麼聚在一起。然後就開始為撫卹金、為老五以後的安排、為誰吃虧誰占便宜，吵得不可開交。
“都回去吧，留建平一個人陪就行。”許玉珍說，“明天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曉雲這裡，有我。”
眾人陸續離開。
王秀英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錢包裡掏出二十塊錢塞給許建平：“先拿著，不夠再說。”
許建平愣住了：“大嫂，這……”
“拿著吧。”王秀英擺擺手，快步走了。
許玉珍看著她的背影，微微點頭。
也許，改變已經開始了。
晚上，許玉珍堅持留在醫院陪床。許建平在旁邊的空床上睡著了，周曉雲也打了針睡去。
許玉珍坐在椅子上，毫無睡意。
她想起前世死後，靈魂飄蕩時看到的那些事：老五酗酒成性，老大老三兩家為房產反目，老二媳婦抑鬱症跳河，女兒秀蘭離婚遠走他鄉……
這個家，最後散了。
“這一世，不會了。”她輕聲自語。
窗外，1985年的月亮很亮。
許玉珍不知道，這隻是開始。
三天後，老三媳婦趙小梅會因為在百貨商店偷拿化妝品被抓住，差點丟了工作。
五天後，女婿張國慶會被單位“優化”下崗，哭著上門。
而這個家的“乳腺堵塞”，纔剛剛開始顯現症狀。
但這一次，許玉珍準備好了。
她要當一個疏通工，疏通這個家庭的每一條管道，讓愛和溫暖重新流動起來。
哪怕過程艱難，哪怕有人不理解。
她五十八歲重活一次，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病房裡，周曉雲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許玉珍輕輕給她掖好被角。
第一個，保住了。
下一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