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在餐館歇了會兒，一行人便往吳俊家走。
今天是週一，也不知道吳俊中午回不回來吃飯，不過聽說他公司離這兒不遠，叫回來應該也能說幾句。
爬到四樓，吳賀上前敲門。
門裏立刻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吳賀尷尬地瞥了眼身邊的人，有些無措。
這弟妹怎麼回事，也不看看門外有沒有客人，在家就這麼吵吵嚷嚷的。
顧華勝聽著門內的動靜，忽然想起丁文秀提過的事。
曉悅這個舅媽，怕是比想像中更難相處。
門一聲開了，李美香先看見吳賀，臉色沒什麼好模樣。
又瞅見後麵的葉曉悅兄妹和陌生男人，眼瞅著又是飯點，語氣冷冷地問。
哥，你咋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家裏啥吃的都沒有。
李美香堵在門口不讓人進，眼珠滴溜地打量著門外的人。
吳賀越看越上火，哪有這樣待客的？
來人連門都不讓進。
他沒好氣地反問。
我們吃過飯了，吳俊在家不？
吳俊啊，沒在。你們要不改天再來？
那你現在就去把他喊回來！
哥，你這不是難為我嘛！吳俊正上班呢！
李美香拔高了嗓門。
他中午不吃飯嗎？你到底喊不喊？你要是不去，我們現在就去他公司，當著他同事的麵說道說道，哪有親哥上門連門都不讓進的！
吳賀的聲音沉了下來。
李美香一聽這話慌了神，要是真鬧到吳俊公司，這麵子往哪兒擱？
這纔不情不願地側過身。
行了行了，進來坐吧。
客廳小得可憐，四個人剛坐下膝蓋就快碰到茶幾。
李美香撂下句你們先坐就準備出門，連杯水都沒倒。
四個人麵麵相覷，空氣裡全是尷尬。
吳賀實在坐不住，唸叨著我去廚房找點水就起身。
葉曉悅記得上次來過，趕緊領著大舅往廚房走。
推門一看，倆人都愣住了。
水池裏堆著沒洗的碗筷，鍋裡還流著剩下的麵條湯。
吳賀瞅著這堆碗筷直嘆氣，想到外麵還坐著人，總不能幹坐著，便轉身找水壺。
哪成想壺裏空空如也，這城裏的燒水壺他也不會用，最後隻能作罷。
曉悅好歹在縣城待了快兩個月，這些家務熟門熟路。
舅舅您去客廳歇著，我來燒水。
吳賀沒再推辭，轉身回到客廳時。
葉曉峰看人出來忍不住抱怨。
舅舅，這小舅媽也太氣人了。
她呀，打從嫁進來就這樣。嫌我們是泥腿子，不願意來往。
這話不光說到葉曉峰心坎裡，更戳中了吳賀的隱痛。
當年弟弟考學，頭回沒考上是他硬扛著家裏反對掏的錢，如今看著弟弟媳婦這副嘴臉，心裏像被針紮似的。
親兄弟供出來了，可這情分怎麼就涼透了呢？
吳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終究沒說弟弟的不是。
等你小舅回來再說吧。
顧華勝看著眼前侷促的客廳，心裏愈發篤定要帶女兒走。
鄉下有個偏心的奶奶，城裏親戚又這般冷淡，隻有跟自己回去才能護好她。
他琢磨著找話頭，便轉向葉曉峰。
曉峰啊，你啥時候回省城上班？
葉曉峰沒料到他突然搭話，瞥了眼妹妹才開口。
明早趕早班車走。
這些天為了妹妹的事頻繁請假，好在工頭是老鄉才沒丟了活兒。
顧華勝點點頭，想說些客套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突然意識到：要贏回女兒的心，得先跟這個哥哥處好關係才行。
顧華勝一拍大腿。
這不正好碰上了嘛！明早別坐班車了，跟叔一塊兒回去。我開車來的，車裏還能坐人。
葉曉峰愣了下，連忙擺手。
還是不用了叔，太麻煩您了。
麻煩啥？多帶一個人而已，還能省你車票錢。
顧華勝不容拒絕地擺擺手。
就這麼定了，你今天跟我回招待所，明早一塊兒走。
聽他說到這份上，葉曉峰不好再推辭，隻得點頭。
那...謝謝您叔。
跟我客氣啥，都是一家人。
顧華勝笑著應下，見葉曉悅端水進來，立刻像邀功似的說道。
曉悅，我明天帶你哥一起回省城。
葉曉悅猛地看向哥哥，眼神裡全是問號。
葉曉峰心想要是早知道顧叔叔是這樣的人，剛才就該多推拒幾次。
他朝妹妹扯出個苦笑，輕輕點了點頭。
剛喝了口水的功夫，李美香拽著吳俊推門進來。
吳俊看見哥哥時眼睛一亮。
哥！你咋來了？該提帶個信過來！
等他看見四個人擠在客廳裡，腳都沒地兒放，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哥，你們吃了沒？要不咱出去吃點？
吳賀盯著弟弟，憋了半晌的火終於冒頭。
你先坐下！我們不是來蹭飯的。
見吳俊乖乖拿凳子坐下，他冷著臉問。
我聽說暑假你們去找曉悅了？
李美香一聽這話，立刻往前湊了半步。
大哥你可不能冤枉人！當初不是你讓我們多關照嗎？我們還特意買了兩盒營養品去看孩子呢！
你們是去關照的？我看是讓曉悅找僱主給吳俊挪工作吧！
吳賀猛地一拍茶幾。
親戚間幫襯下咋了？最後不也沒辦成嘛！
李美香叉著腰頂了回去。
曉悅纔多大？她在別人家幫忙幹活，你們也好意思讓孩子張嘴求人？
吳賀的聲音抖了起來。
這事要傳出去，僱主怎麼看曉悅？
都過去大半個月了，事也沒成，翻舊賬有意思嗎？
李美香翻了個白眼。
吳賀見弟弟始終耷拉著腦袋不吭聲，火氣直往腦門上沖。
吳俊！你是不是個男人？敢做不敢當嗎？
你說事就說事，扯什麼男人女人！
李美香往吳俊身前一擋。
我家吳俊聽我的！
吳賀盯著弟弟縮在媳婦身後的樣子，心徹底涼了。
我當年供你讀書，又借錢給你買房，你就這麼回報我？是不是在丈母孃家當上門女婿當久了，骨頭都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