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悅請完假後找到哥哥和舅舅，三人默不作聲地往李家走去。
“哥，我們是去李奶奶家嗎？”
她輕聲問。
“嗯，昨天電話裡說好在那兒碰頭，他們應該昨天就到那了。”
葉曉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解釋道。
隨後路上隻剩三個人快步走動的身影。
這事葉曉峰忽然想起，轉頭問吳賀。
“舅舅，他們怎麼聯絡到你的？我記得我沒給過你們家地址啊！”
“我也納悶來著。”
吳賀皺著眉，摸了摸口袋裏皺巴巴的電報。
“昨天回家就收到這玩意兒，還以為是你說的呢。”
葉曉峰轉頭想問妹妹，卻見她盯著地麵走神。
他輕輕推了推她肩膀。
“曉悅，你之前跟他們提過大舅家的地址嗎？”
“沒有。”
她猛地回神。
這話讓葉曉峰後頸泛起涼意，若沒人透露，對方怎麼會精準找到大舅？
這些人究竟有什麼門路？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卻沒把疑慮說出口，隻伸手攬住妹妹的肩，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一路沉默到李家院門口。
葉曉峰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門。
門突然開了條縫，顧華勝探出頭來，目光瞬間落在葉曉悅身上。
丁文秀隨後跟出來，見狀忙指著兩人給顧華勝介紹。
“這位是曉悅的哥哥葉曉峰，這位應該是曉悅的大舅吧？快進來坐。”
吳賀點點頭，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快進屋，外頭日頭正毒呢！”
丁文秀側身讓出路。
一行人往客廳走，葉曉悅落在最後。
葉曉峰迴頭看了眼，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
客廳裡，李奶奶和李爺爺早已坐在客廳裡，桌上擺著幾碗涼茶。
眾人互相點點頭，便在沙發上落座，誰也沒先開口。
李奶奶見狀，扶著膝蓋直起身子，掃過眾人。
“這裏就我和我老伴年紀最大，就厚著臉皮說句公道話。今兒個既然聚到一塊兒，就把話敞開了講。有事說事，開口前多想想，別嗆聲別吵架。誰有疑問就提，願意答的就痛痛快快答。”
她見沒人插話，便接著道。
“曉悅這孩子我清楚，是個實心眼的。你們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
眾人紛紛點頭。
吳賀作為在場葉家唯一的家長，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他看向顧華勝，對方衣著筆挺，袖口還別著鋼筆，瞧著像坐辦公室的領導，但此刻他不能露怯。
“我是曉悅的舅舅，這孩子我從小看到大，也最清楚當年的事。”
他摩挲著茶杯開口。
“我把知道的先說，你們再補充。”
丁文秀忙應。
“您說。”
“十六年前，我妹妹在家幹活時突然見紅，送到醫院時已經難產。”
吳賀喉結滾動，聲音發沉。
“醫生說孩子生下來就窒息，沒了心跳。當時隻有我妹夫守著，他看我妹妹情況不好，就發電報叫我過去。等我趕到醫院，我妹妹已經快不行了。”
想起妹妹臨終的模樣，他抹了把眼角，接著道。
“孩子沒了，妹夫怕我妹妹受不住，沒敢說，就想出去透透氣。剛走到醫院後巷，就聽見嬰兒哭聲。他過去一看，垃圾堆旁有個繈褓，裏麵裹著個女嬰，周圍沒人。他在那等了快半小時，一直沒人來認領，就把孩子抱回了病房。我妹妹看了眼孩子，才嚥下最後一口氣。”
葉曉悅雙手緊握，原來自己是從垃圾堆旁撿來的。
她抬眼看向顧華勝，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既然當初把孩子扔在那種地方，現在為什麼又找來？”
葉曉峰伸手覆住妹妹發涼的手背，卻發現自己掌心也在冒汗。
丁文秀聽聞葉曉悅是在垃圾堆旁被撿到的，麵露疑惑。
“我先說明，我和顧華勝不熟，是孩子媽媽蘇韻的朋友。”
葉曉悅聽到“媽媽”二字，抬頭時眼神裡既難過又好奇。
她的媽媽會是什麼樣的人？
丁文秀接著說。
“十六年前，蘇韻姐跟著顧華勝的父母下鄉，後來突然要回省城，半路上臨盆，司機把她送到富陽鎮醫院。當時她身邊沒親人，司機送完人就離開了。醫院發電報找顧華勝，可他在部隊執行任務，最後聯絡到我。等我趕到時，孩子已經不見了，蘇韻姐也快不行了。”
吳賀擰著眉，語氣裡滿是困惑。
“好好的孩子怎麼會出現在後巷垃圾堆？”
丁文秀搖頭。
“不清楚，這應該和蘇韻姐回省城的事有關。”
“那你們查過嗎？”
葉曉峰皺眉。
丁文秀臉色一沉。
“得問顧華勝。”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顧華勝。
他喉頭動了動，聲音發悶。
“我收到電報後立刻從部隊趕過去，丁文秀已經幫著處理了蘇韻的後事。我去醫院查過，那時候鄉鎮醫院人雜，沒人留意這些。”
“你們什麼時候去查的？”
吳賀盯著他。
“五月二十號。”
“可我妹夫五月十一號就在垃圾堆旁撿到了孩子。”
吳賀聲音發沉。
客廳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是啊，隔了九天，就算孩子當時還活著，又怎麼可能在垃圾堆旁撐那麼久？
“我十二號就去了醫院，壓根沒見到你們。”
丁文秀忽然開口。
吳賀頓了頓回憶道。
“我們十一號撿到孩子，當天我妹妹就沒了。農村講究入土為安，妹夫當天就帶她回鄉辦白事，可能就這麼錯開了。”
事情經過基本理清，唯獨孩子如何出現在垃圾堆仍是謎。
“蘇韻阿姨當時為什麼突然回省城？”
葉曉峰追問，他想弄清楚每個細節，給妹妹一個明明白白的過去。
顧華勝嘆了口氣，將自己的調查情況說了一遍。
“她原本是為了照顧我父母才下鄉的。後來我查過，說她是收到一封省城電報，稱她母親病危才急著回去。可我問過蘇韻的家人，他們根本沒發過這封電報，連電報來源都查不到。”
他的語氣裡滿是無力感。
葉曉峰沒想到事情會陷入這樣的死衚衕，沉默著緊握妹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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