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的熱情散去，宿舍又安靜了下來。
吳梅剛鋪好床單，葉曉悅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剛好到飯點。
她惦記著吳梅遲到的事，又怕在宿舍裡問起來尷尬，便提議去食堂吃飯。
出了宿舍大門，葉曉悅迫不及待地湊近吳梅。
“你怎麼來這麼我那？我昨天就盼著你來了！”
吳梅嘆了口氣。
“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說吧。”
葉曉悅記得前兩天來的時候看到操場比較空曠，離食堂也很近，便帶著她往操場走。
吳梅勾著她的胳膊慢慢走，緩緩地說著。
“我跟你說過吧？我爸原本是省城的，下鄉時娶了我媽，後來政策變了也沒回去。我奶奶一直看不上我們家，總鬧著讓我爸拋妻棄子回省城，我爸死活沒答應。”
葉曉悅聽著這樁陳年舊事，心想既然鬧了這麼多年，怎麼突然在這節骨眼上出事？
“現在又來鬧什麼？”
她轉頭問。
“我那個沒見過麵的大伯，喝酒喝出事了。”
吳梅的聲音突然低下去。
“出什麼事？”
“死了。”
葉曉悅猛地停下腳步。
“啊？”
“他死了本來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可暑假裏發了電報後，再怎麼說也是我爸的哥哥，我們一家就去省城弔唁。這一去就鬧起來了。”
她忽然咬住嘴唇，像是說不下去了。
“什麼坑？”
葉曉悅碰了碰吳梅的手背，輕聲問。
“大伯一死，家裏就剩我爸一個兒子，還有個外嫁的姑姑。他們非說我爸得留在省城‘繼承家業’，什麼家業？不就是那套老破小單元樓嗎？”
她冷笑一聲，指尖狠狠揉了揉眼睛。
“他們還能把你爸扣下不成？”
“人倒是沒扣，可我奶奶天天在家尋死覓活，姑姑裝聾作啞不管事。”
吳梅停下來頓了頓，繼續說。
“那天在靈堂，奶奶抱著遺像哭著喊‘老吳家絕後了’，周圍親戚全盯著我們，跟看耍猴似的。”
“到現在還沒有解決好嗎？”
“能怎麼解決？我奶奶天天哭，說我爸要是回村就當沒生過他。本來我爸媽說好了送我來學校，結果奶奶一鬧，我媽隻能先帶我和妹妹回村，留我爸在省城跟他們耗著。”
她突然笑了一聲，笑得很輕。
“我一個人拖著行李，轉了四趟車纔到學校。”
葉曉悅聽得心口發緊，伸手摸了摸吳梅的胳膊，比暑假前瘦了一圈。
“太累了對嗎？”
“累倒是小事。我就怕奶奶趁這機會作妖。她從小瞧不上我媽，嫌她是鄉下人，又怪她沒生兒子。”
“你爸那麼疼你媽，肯定不會聽他們的。”
葉曉悅想起吳梅口中有擔當的爸爸，篤定地說。
“要是隻有我奶奶鬧也就算了，頂多鬧著留我爸、”
吳梅突然轉身，情緒更加激動地說。
“可我那姑姑更不是東西！有天我媽帶我們去買菜，她居然給我爸介紹物件！”
“這也太離譜了！”
葉曉悅也驚到了，都有妻子孩子了，還介紹？
“我親眼撞見的！我回屋拿錢包，看見她堆著笑往我爸手裏塞照片。說什麼，省城姑娘知書達理，能幫襯事業。到底是省城人呢，思想真齷齪。”
葉曉悅伸手按住她發抖的手腕。
“你爸啥反應？”
“他當時就把茶杯砸桌上了！我也是頭回看到我爸發這麼大火。”
吳梅忽然笑起來，嘴角卻向下撇。
“可我奶奶當場躺地上拍大腿，說什麼老吳家絕後嘍！你說可笑不可笑？都什麼年代了，還講什麼絕後。”
“那你得讓你媽趕緊回去盯著啊！”
葉曉悅聽完有些急。
“我媽把我們送回來，安頓好我妹妹就回去。”
“那就好。”
葉曉悅輕輕拍了拍吳梅的手背，這才鬆了一口氣。
“煩死了這些親戚了！”
吳梅轉頭看向葉曉悅，眼底的鬱氣稍散，唇角揚起抹無奈的笑。
“對了，你暑假咋樣？總不至於像我一樣，被破事煩心吧！”
“我寫給你的信沒收到嗎？”
吳梅葉曉悅愣了一下。
“什麼信？我還沒來得及收信就來了。”
葉曉悅見吳梅的神色有些漸好，便聊起自己暑假的事。
“我暑假在縣城打工，給人做保姆。”
吳梅想著曉悅放假前就想好了，也是這樣做的。
“那肯定很辛苦吧？”
“還行，就做做飯、輔導孩子寫作業。”
“林雪怎麼樣？”
葉曉悅笑起來。
“她挺好的。我今天沒事，看你沒來就去二中轉了圈，林雪請我吃了飯。”
“她這個暑假過得挺開心吧？”
“看樣子是，她還說週末要來學校蹭飯呢！”
吳梅挑眉，嘴角揚起抹促狹的笑。
“不帶她吃！”
葉曉悅無奈地搖頭。
“你倆真是的，不在一起還互懟。”
提到林雪，吳梅心情總算輕鬆些，把最近的心事說了出來，心裏也舒坦了。
她想起宿舍裡劍拔弩張的氛圍，忍不住問。
“剛才宿舍怎麼回事？”
“人多是非多唄。你沒來時大家互相介紹，聊到你，我就說了兩句是同校的。孫秀青說鎮上同校出倆一中女生少見，我客氣地說運氣好，誰知鄭虹突然開始嗆人，說話跟吃了槍葯似的。”
“還是原來咱倆搭伴的時候清凈。”
“她嗆完人，周倩倩還替我回了句，結果你就推門進來了。”
葉曉悅轉頭看她，嘴角揚起抹苦笑。
“那我算不算替你解圍？”
“必須算！”
葉曉悅笑著推了下她的肩膀。
“宿舍其他人有要注意的嗎？”
吳梅覺得葉曉悅早來一步，對情況更清楚。
“周倩倩看著冷，其實挺好相處；孫秀青和時薇是縣城的，性格開朗；史雲之前也是一中的，家裏條件不錯但有點傲氣；趙素梅太悶，還摸不清脾氣；鄭虹就算了，咱離她遠點。”
“得嘞，謝謝葉小姐情報。”
倆人說了一通話，吳梅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聊完就去食堂買了饅頭，準備回宿舍吃。
“我今天去看林雪的時候，回來的路上買了鹹菜，一起吃。”
吳梅也沒客氣，畢竟之前都是這樣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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