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晃隻剩一個星期。
這天晌午,葉曉悅蹲在菜地裡拔草,聽見院外傳來輕敲鐵門的聲響。
抬頭一看,林雪正扒著門縫朝她笑。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菜地。
“你怎麼……”
剛開口,林雪已經蹦跳著撲過來,差點把她撞進菜畦地裡。
她手上戴著沾滿泥土的手套,隻好側著身子任對方抱著,無奈地笑。
“黏人精,快鬆開,我身上髒的很!”
“我不介意,沒辦法,太想你了!”
林雪說完鬆開手,幫葉曉悅撣了撣身上的草和土。
“上次你來找我,我剛好去了大伯家,後來又回咱鎮上待了些天,這下總算有空來看你了。”
葉曉悅聽完笑著擺擺手。
林雪上下打量她幾眼,發現她比之前結實了些,便問。
“你最近在忙什麼?”
“我能忙什麼,幹活、輔導涵涵作業,日子排得滿滿當當。”
她摘下手套,抖了抖褲腿上的草屑。
“那就好。我來是想問你,暑假快結束了,你開學怎麼安排?”
“我這邊提前兩天結束,到時候先回趟老家收拾東西。等我哥回來,我們再一起到縣城報到。你呢?”
“我前兩天剛回,行李都帶齊了,就不折騰了。”
葉曉悅拉著林雪坐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
“你最近聯絡吳梅了嗎?我之前給她寄了信,也不知道收到沒。”
“她家在山溝溝裡,聯絡太費勁。等開學你們不就能碰麵了?”
林雪話音剛落,嘴角的笑也淡了。
“怎麼了?”
葉曉悅敏銳地捕捉到她的情緒。
“沒事。”
林雪聲音悶悶的。
“就是想到以後我一個人在二中,連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
“跑我這兒演苦情戲來了?二中離一中才兩站路,週末咱們坐公交就能見麵。”
“你現在可真毒舌!”
林雪拍開她的手,佯裝生氣地瞪她。
“以前那個軟乎乎的曉悅哪兒去了?”
“可不是麼?”
葉曉悅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故意用哄小孩的語氣說。
“我都長大了,你倒還是個離不開人的小可愛。”
“要死啊!”
林雪笑著拍掉她的手,邊躲邊往後退,目光掃過堂屋。
“李奶奶和涵涵呢?我來都來了,該打個招呼。”
“涵涵吵著想吃冰棍,奶奶帶她去巷口小賣鋪了。你要不多坐會兒?等她們回來再走。”
話音未落,院門口傳來動靜。
李美香拽著表弟吳小剛跨進院門,見門沒關便直接進來了。
葉曉悅看到倆人,想著上回鬧得不愉快,怎麼又找來了。
“小剛,快叫人。”
李美香推了推旁邊的兒子。
“曉悅姐姐。”
男孩怯生生開口。
葉曉悅忙不迭起身,聲音發緊。
“舅媽,小剛……”
看到倆人,她暗自慶幸李奶奶不在,不然都不知道場麵該怎麼收拾,老是來她的親戚。
林雪聽到曉悅叫人,也跟著站起來,側身湊近她耳邊。
“這是你親舅媽?”
見葉曉悅點頭,她識趣地閉了嘴。
“舅媽,您今天來有事嗎?我還在忙呢。”
葉曉悅往旁邊退了半步。
李美香笑得滿臉褶子堆到眼角。
“這眼瞅著暑假要結束了,你馬上就要去上學,我帶小剛過來看看你。”
她捏著兒子的肩膀往前推。
“我這會兒還在忙呢!”
“哎,不耽誤你!我們就在院子裏坐坐,你忙你的。”
李美香不等她說完,徑直往凳子上一坐。
她忽然注意到旁邊站著的林雪,眼神一亮。
“曉悅,這姑娘是?”
葉曉悅頓了頓。
“李奶奶家親戚的孩子,來串門的。”
“哎喲,瞧這模樣多周正!”
李美香拽著小剛往林雪跟前湊。
“快叫姐姐,這可是緣分……”
林雪聽見葉曉悅把自己稱作“李奶奶家親戚的孩子”時,有些驚訝,她不是葉曉悅的朋友嗎?
但看曉悅緊繃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輕輕“嗯”了聲算作配合。
李美香卻像沒察覺氣氛異樣,繼續搭話。
“姑娘,你常來玩嗎?”
“不太常來。”
林雪往旁邊挪了挪,膝蓋輕輕抵上葉曉悅的小腿。
李美香往前傾著身子,目光在林雪身上打轉。
“你住哪兒呀?家裏幾口人?”
“住奶奶家。”
林雪簡短回答。
葉曉悅跨前半步擋在兩人中間,語氣帶了幾分不耐。
“舅媽,人家是客人,您總問家裏情況做什麼?”
“我這不關心你嘛!”
李美香瞥她一眼。
“你看這姑娘多懂禮貌,哪像你,跟人說話總帶刺兒……”
林雪突然咳嗽兩聲,這還是親舅媽嗎?說是來看曉悅,怎麼倒像是來查她戶口?
葉曉悅深吸一口氣,嘴角扯出僵硬的笑。
“您要真關心我,就別再瞎打聽了。”
“我就是跟人家隨便聊聊,你咋這麼大反應?”
李美香笑容一僵,轉頭對林雪賠笑。
“姑娘你別介意啊,她從小脾氣就倔……”
“阿姨,我跟您不熟,沒什麼好聊的。”
林雪聽到現在,也算看清了這個舅媽的為人,忍不住直起身子幫忙回懟。
“再說了,曉悅脾氣好不好,跟您打聽我家在哪有什麼關係?”
李美香臉上掛不住,乾笑兩聲。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還能害她不成?”
“有沒有惡意我不清楚,但我跟您確實沒什麼可聊的。曉悅也沒欠您的,犯不著被您指著鼻子貶低。要是沒別的事,您還是帶弟弟回去吧,省得李奶奶回來看見生人鬧心。”
葉曉悅看著林雪,因為她而泛紅的耳尖,她一直這樣,總把她護在身後。
李美香聽完扯著嗓門嚷。
“她從小沒爹孃教,我這個舅媽多管兩句怎麼了?”
這話像根細針紮進葉曉悅心口,她板著臉往前半步。
“上次就跟您說過了,您非裝聽不見。我是沒爹孃,但輪不到您來教。從小到大見您和舅舅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我不知道您現在為啥頻繁找我,也不想知道,但您記好。”
她頓了頓,字字清晰。
“別再來了,這兒不歡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