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家，涵涵一跨進家門就拽著李奶奶的袖子。
“奶奶！我們剛才遇到個沒臉沒皮的奶奶！”
李奶奶一愣，疑惑地看向葉曉悅。
葉曉悅便把家屬院撞見周老太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奶奶聽完笑得直拍大腿。
“哎呀，真是童言無忌！”
“可不是嘛，多虧涵涵幫我回懟了。”
葉曉悅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小傢夥的頭髮。
涵涵卻眨巴著眼睛，瞅瞅李奶奶又瞅瞅葉曉悅，完全搞不懂倆人在笑什麼。
沒等她反應過來，葉曉悅已經轉身拿過作業本。
“好了，玩也玩過了，咱們是不是該做作業啦？”
涵涵瞬間垮下小臉，趴在沙發上裝死。
“姐姐你果然不可愛了……”
就這樣幾天平靜日子過後，李家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準確說是葉曉悅的客人。
上午剛打掃完，葉曉悅正盯著涵涵在客廳寫作業，忽聽得院子裏“咚咚咚”敲門聲。
她趕忙跑去開門，一眼望見小舅舅和舅媽站在門外，整個人猛地愣住。
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小舅舅、舅媽。”
她扶著門框，下意識叫人。
小舅媽臉上堆著笑，跟上次甩臉色的模樣判若兩人。
“曉悅啊，找到工作怎麼不跟我們說下？你個小孩子家，要是有啥做得不周到的，我們也好幫你參謀參謀不是？”
說著話也不等人請，直接扒開她胳膊跨進院子。
這時正好李奶奶牽著涵涵走到門口，看著葉曉悅問道。
“曉悅，這倆是誰呀？”
葉曉悅硬著頭皮側身介紹。
“是我小舅舅和舅媽……”
“哦，就是你上次送雞蛋蔬菜的那家親戚？”
“嗯。”
李奶奶上下打量著這對夫妻。
小舅媽早已裝作熟稔地拎著兩盒禮品湊上前。
“阿姨您好，我是曉悅舅媽！聽說她在這兒找著工作了。我們特意來看看，這孩子要是有啥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儘管跟我們說……”
自打上次聽葉曉悅提過這倆人，李奶奶心裏早有底。
此刻瞧著他們的做派，跟想像中一模一樣。
人是不打算深交的，她便隻是淡淡點頭。
側身對著葉曉悅說。
“曉悅，既然是你親戚，就好好招待吧，我帶涵涵出去轉轉。”
李奶奶話音未落，便牽著蹦蹦跳跳的涵涵出門了，留下小舅媽在原地堆著笑點頭，絲毫沒察覺主人家的疏離。
等人影消失，葉曉悅才將兩人迎進客廳，倒了兩杯溫水。
“舅舅、舅媽，喝水。對了，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是大舅說的？”
李美香聽出她語氣裡的冷淡，心裏咯噔一下，卻仍堆著笑打哈哈。
“哎喲，你這孩子，找著工作也不跟家裏說！我和你舅舅可沒少替你操心，要不是給老家發電報，你大舅回了信，我們還蒙在鼓裏呢！”
“上次去你們家，我看你們沒提工作的事……我就自己先找了。”
葉曉悅垂眼盯著杯裡的水，淡淡地說著。
“找到也該知會一聲啊！都是親戚，哪能讓你一個人瞎折騰？”
李美香越說越熱絡，伸手想拍她肩膀，卻被她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葉曉悅心裏直犯嘀咕：上次送菜時這兩人還嫌她拎的雞蛋便宜，如今突然噓寒問暖，怕是沒安什麼好心。
“不好意思舅媽，一直沒時間說。”
李美香嘴角扯出個笑，心裏卻冷哼，沒時間？分明是故意瞞著！
上次葉曉悅來送菜時，明明已找到工作，卻隻字不提，害她跟吳俊吵了一架。
吵完架後，吳俊到底抹不開麵子，偷偷給老家發了封電報詢問情況。
大伯哥回話說葉曉悅在城裏當保姆，夫妻倆當時壓根沒當回事，保姆能有啥出息？
直到前天大伯哥又寄來封信，附了僱主家地址，讓他們在城裏多照應。
一看地址，李美香驚住了，這不是政府退休職工住的家屬院嗎？
夫妻倆這才慌不迭備了禮品上門。
剛才站在院外，看見這青磚灰瓦的獨立小院，她更是斷定僱主身份不一般，說不定能攀得上關係。
她很快收斂情緒，眼神在客廳的傢具上掃了兩圈，故意拖長聲音。
“曉悅啊，年輕人在外頭闖，哪能不依靠親戚？要不是你大舅說這是退休幹部的院子，我們還不知道你這麼有本事呢！”
一旁的吳俊漲紅了臉，盯著腳尖不敢吭聲。
李美香用胳膊肘狠狠戳了戳吳俊，眼神直往葉曉悅身上瞟。
吳俊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曉悅，你在這兒……還行吧？累不累啊？”
“還行，不累。”
葉曉悅簡短回應。
李美香恨得牙癢，轉頭打量起客廳，忽然湊近問。
“哎，你僱主家到底幹啥的？能分獨立小院的，肯定是大領導吧？”
葉曉悅垂眸攪了攪杯裡的水。
“我隻管幹活，別的不清楚。”
“那工資呢？每天給多少？”
李美香直接跳過尷尬。
“別讓人騙了，跟舅媽說說。”
“就……市麵上的價，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啊？”
“兩三塊一天。”
李美香眼睛一亮，一個月少說也有六十塊，比吳俊在廠裡掙得還多！
她越想越眼熱，忽然站起身在屋裏走來走去，一會兒摸摸雕花窗框，一會兒戳戳真皮沙發。
葉曉悅生怕她碰壞東西，隻能亦步亦趨跟著，好在吳俊還算安分，一直縮在沙發裡沒動彈。
“曉悅啊，”
李美香忽然回頭，笑得格外熱絡。
“以後在縣城上學，可得常來舅舅家！你看你跟我們這麼生分，都是見得少的緣故……”
葉曉悅笑笑沒接話。
“對了！”
李美香一拍大腿。
“聽說你給僱主家孩子輔導作業？你上高中後，放假就來教教你堂弟唄！都是親戚，互相幫襯嘛！”
果然來了。
葉曉悅指尖捏緊杯沿，麵上卻依舊平靜。
“小舅媽，縣中課程挺緊的。我朋友說連寒暑假都要補課，可能沒時間……”
“哎，都是親戚哪能這麼見外？”
李美香擺了擺手。
“你就隨便教教，你堂弟聰明，一學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