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這個時候也知道警察這邊應該有了充足的證據,一環扣一環。
他垂著頭,雙手緊緊握起,支支吾吾了半天。
沈行知盯著陸明,繼續追問關鍵細節:
“你把張青送到偏遠地方後,有沒有找人監視他?”
陸明咬著牙,仍想含糊其辭:
“我……我不記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記不清?”沈行知眼神一厲,朝門外示意。
片刻後,門被推開,張青走了進來。
這些年在偏遠地方奔波,年紀輕輕,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了。
任誰看了也想不到他和陸明是同齡人!
張青一見到陸明,控製不住的怒氣快要溢位眼眶。
而陸明在看到張青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
“張……張青……”他聲音顫抖,再也沒了反駁的底氣。
張青一步步走近,他死死盯著陸明,眼底翻湧著情緒:
“陸明,是你!原來都是你!你知道,我在那窮地方,每天都在想,要是我能去上大學,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他憤怒、不甘,更有積壓多年的委屈。
他猛地攥緊拳頭,語氣裡滿是控訴:
“你拿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過得風生水起。這些年,你有沒有哪怕一秒想起我?你這樣,良心過得去嗎?”
控訴的話任誰聽了都不好受。
沈行知側身讓開位置,讓兩人麵對麵。
“陸明,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你偷了張青的錄取通知書,騙他說考試失利,還把他打發到偏遠地方,斷了他所有希望。這些,你承認嗎?”
“我……我……”陸明沒有辯解。
他雙手死死抱著頭,整個人控製不住的顫抖。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聲音哽咽:
“我承認……都是我做的。是我偷了你的錄取通知書,是我頂替了你上大學……是我對不起你。”
這句話說完,徹底壓垮了張青緊繃的神經。
他再也控製不住,哭出了聲。
一個大男人,就那樣當著眾人的麵,哭得像個孩子。
他沒有撲上去撕扯,隻是攥緊拳頭,對著陸明怒吼道:
“你承認?你現在承認有什麼用!”
他眼眶通紅,淚水混著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能改變什麼?我被耽誤的這幾年,我在那片窮山僻壤裡熬的日日夜夜,能重來嗎?我的人生,我的前途,都被你毀了,你告訴我,怎麼辦!”
沈行知站在一旁,眼底滿是複雜。
他身旁的人也都沉默著,沒人上前勸說,隻是靜靜看著張青哭訴。
是啊,事已至此,所有的懺悔都很蒼白。
既定的事實再也無法逆轉。
張青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抽噎。
陸明癱坐在椅子上,看著蹲在麵前痛哭的張青。
他隻能反覆機械地呢喃著:“對不起……張青,對不起……”
一旁的李隊長看張青的情緒漸漸平復,輕輕抬手拍了拍張青的肩膀,聲音放輕:
“先出去透透氣吧,這裏交給我們。”
說著,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沈行知留在屋裏,靜靜等了片刻,見陸明的情緒稍稍安定後,才緩緩開口:
“情緒緩過來了?我再問你,除了頂替張青上大學、偷換錄取通知書這些事,你還有沒有其他隱瞞的地方?”
陸明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
“沒有了,所有的事都交代了,再也沒有隱瞞的了。”
他此刻渾身脫力,說出來也是一種解脫。
沈行知盯著他看了片刻,確認他所言並無虛假,便拿出事先整理好的筆錄,翻開頁麵,沉聲敘述著他的罪名。
“陸明,你於多年前,盜竊張青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冒用其身份入學,後故意捏造謊言欺騙張青,又通過不正當手段將其送往偏遠貧瘠地區,斷絕其正常發展的可能,其行為已涉嫌身份冒用及故意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情節嚴重,後續將依法對你追究相應的法律責任。”
直到沈行知說完,陸明再也支撐不住,雙手撐著桌麵,將臉埋了進去。
沈行知不再說話,將筆錄推到他麵前,指尖指了指簽字處。
陸明緩緩抬起頭,顫抖著手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在沈行知的示意下,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後續的手續繁雜而瑣碎,核對材料、完善筆錄、聯絡相關部門銜接後續流程。
窗外的天色漸漸漆黑,街燈亮起。
等沈行知處理完相關事宜,走出公安局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
冬日的晚風吹過,吹散了些許沉悶。
沈行知就那樣沿著街邊緩緩走著,腦海裡還盤旋著案件的內容。
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等他回過神來,已然站在了京大的校門前。
校門口的保安室亮著燈,大門敞開,零星有晚歸的學生結伴而入。
沈行知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走了進去。
他沿著熟悉的路徑慢慢走著,腳步不自覺地就停在了女生宿舍樓下。
抬頭望去,宿舍樓的窗戶大多亮著燈。
心底攢了太多話想對顧悅說,更想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待一會兒。
可他又怕這個點打擾到她,他站在樹下,進退兩難。
猶豫間,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他向來極少抽煙,唯有心裏煩躁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支。
他抽出一支點燃,卻沒有吸,隻是靜靜地看著它漸漸的燃燒。
就在這時,餘可和王麗剛結束商店值班,從宿舍樓外的小徑走來。
兩人並肩說著話。
走近時,餘可先瞥見了靠在樹下的沈行知,腳步下意識頓了頓。
王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認出了對方。
剛想開口打招呼,卻被餘可悄悄拉了拉胳膊。
餘可示意王麗別作聲,她猜測他大概是來找顧悅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還在這等著。
於是她拉著王麗繞開幾步,徑直回了宿舍。
此刻顧悅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餘可推開宿舍門走進來,一下子走到她身邊。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顧悅驚了一跳,她抬頭看向餘可才緩過神來:
“你嚇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