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過半時候,顧悅因為剛才喝了不少水,這會兒實在憋不住,想中途去趟廁所。
顧華勝原本打算陪著去,可他扭頭一看,外公外婆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行李還堆在腳邊得有人看著,正好沈行知坐在自己另一邊,便開口說。
“行知,你陪曉悅去一趟吧,我在這兒守著行李。”
有沈行知陪著,顧華勝自然放心,顧悅也沒多說什麼,跟著沈行知起身往車廂連線處走。
車廂裡人擠人,過道上還站著好些沒座的乘客,連轉身都費勁。
沈行知乾脆伸開雙手,輕輕護在顧悅身側,一點點往廁所方向挪。
他長得人高馬大,看著就不太好惹,過道上的人見狀,都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給他們騰出條小道。
顧悅進廁所前,瞥見沈行知就站在門外等著,臉頰悄悄熱了熱,心裏還有點不好意思。
沒一會兒,顧悅出來,兩人又順著原路往回走。
等回到座位附近,顧悅才發現章黎已經坐到了顧華勝旁邊,兩人正低聲說著話,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挪位置。
沈行知也沒多問,直接把顧悅帶到章黎原來的座位上。
“你坐這兒,裏麵清靜點。”
說著,他自己在外側的空位坐下,剛好把顧悅護在裏麵。
顧悅這會兒心裏還有點不自在,沒好意思說話,乾脆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裝要睡會兒。
章黎偷偷轉頭,看著兒子把顧悅護在裡側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她兒子也不笨嘛,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顧華勝等章黎說完話,這纔想起自家女兒,抬眼一看,女兒已經坐在沈行知旁邊,倒也沒多想其他,還貼心地跟章黎換了位置,讓她坐到自己原來的裡側。
這個年代,火車上人多眼雜,確實不算太安全。
顧悅本來是閉著眼睛假寐,可睏意上來,眼睛閉著閉著就真睡著了。
沈行知坐在旁邊,看著她腦袋時不時往下點兩下,怕她磕到前麵的椅背,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伸出手,小心地把她的頭往自己肩膀這邊撥了撥,讓她靠得穩些。
剛做完這個動作,他心裏還有些忐忑,生怕動作太輕把人弄醒。
可顧悅睡得沉,頭一碰到沈行知的肩膀,像是找到了舒服的支點,還輕輕蹭了蹭,調整了個更自在的姿勢。
沈行知被她這無意識的小動作瞬間軟化了心,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
微微側過頭,看著她熟睡時安靜的側臉。
呼吸輕輕落在他的肩頭,溫熱又柔軟。
他就這麼盯著,眼裏滿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之後的一路上,沈行知沒敢睡,就這麼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地坐著,生怕驚動了身邊的人。
顧悅睡得迷迷糊糊間,手好像沒了安放的地方,大概是潛意識裏覺得是顧華勝坐在旁邊,竟直接伸過來,輕輕抱著了他的胳膊,腦袋還往他肩膀裡埋了埋,繼續睡。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沈行知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緊接著就“咚咚”地加速,臉頰和耳尖也悄悄熱了起來。
畢竟現在還是八月,天氣本就有些悶熱,沈行知身上又透著熱意,活像個小火爐。
顧悅抱了沒一會兒,大概是覺得不舒服,手又輕輕鬆開,翻了個身,繼續靠在他肩膀上睡。
直到這時,沈行知才悄悄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隻是心裏的悸動,卻好久都沒平復。
顧悅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好久,迷迷糊糊醒來時,隻覺得脖子又酸又僵,很不舒服。
大概是剛才一直側著靠在什麼東西上,姿勢沒調整好。
她慢慢直起身,抬手揉了揉脖頸,又輕輕轉了轉。
就在這時,身旁的沈行知開口了。
“怎麼了?脖子不舒服?”
這聲音讓顧悅瞬間清醒過來,她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人,手還僵在脖子上,她怎麼會坐在沈行知旁邊?
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纔想起之前去廁所回來,章黎和顧華勝換了位置,她就被沈行知帶到了這裏。
也就是說,她剛才一直靠在沈行知的肩膀上睡覺,一睡就是好幾個小時。
想到這兒,她的臉頰悄悄熱了起來,還不自覺地瞟了眼沈行知的肩膀。
還好,衣服上乾乾淨淨,沒留下她的口水印,不然就太丟人了。
沈行知看著她先是發愣、再是偷偷打量自己肩膀的一連串反應,就知道這丫頭準是又在瞎琢磨,忍不住逗她。
“怎麼了?這麼盯著我看。”
顧悅被問得一噎,支支吾吾地開口。
“我……我沒看什麼。”
沈行知見她這副窘迫模樣,也不再逗她,主動解釋。
“剛纔看你坐在那兒一直點頭,頭都快磕到前麵椅背上了,怕你睡得不舒服,才讓你靠在我肩上的。你別覺得不自在,就是順手的事。”
顧悅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她糾結的不是這個,而是覺得自己靠在他肩上睡了這麼久,太過親昵。
可這話她實在說不出口,目光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外麵是陌生的田野,根本不知道到了哪裏。
“現在什麼時候了?我們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到京市啊?”
沈行知抬腕看了眼手錶,又結合之前火車廣播報過的站點時間,仔細算了算應道。
“現在是下午六點,按這個速度,還要再坐三個小時才能到京市。”
顧悅長這麼大從沒坐過這麼久的車,此刻渾身都透著股僵硬的酸困,腰板挺了沒一會兒就忍不住往椅背上靠。
沈行知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適,放柔了聲音關心道。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站起來活動活動,我陪著你。”
顧悅轉頭看了眼斜對麵的顧華勝和外公外婆,他們都醒著,正低聲聊著天,窗外的天還沒完全黑透,透著點橘紅色的餘暉,看著還算安全,便點了點頭。
“好,那去旁邊走兩步。”
沈行知依舊像之前那樣,伸出手輕輕護在顧悅身側,替她隔開過道上擁擠的人群,慢慢往車廂連線處走。
終於到了一個人少些的角落,顧悅湊到窗邊,扒著玻璃往外看。
沈行知站在她身邊,見她看得入神,偶爾看到熟悉的景物,還會輕聲解釋。
雖說車廂連線處空間逼仄,連轉身都要小心,但透過窗戶看著外麵不斷掠過的風景,倒讓顧悅覺得有了種不一樣的鬆快,渾身的酸困也緩解了不少。
活動了十來分鐘,兩人便往回走。
剛回到座位,外公就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些吃的遞到他們。
這會兒車廂裡的人大多都醒了,不少人都拿出自帶的吃食。
各種味道混在一起,一下子變得有些奇怪。
本來這也沒什麼,出門在外坐長途火車,大家都圖個方便,誰也不會特意講究太多,互相體諒著也就過去了。
可人的性格畢竟千姿百態,不是所有人都能這麼想。
就在顧悅拿著饅頭,剛咬下一口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年輕女孩帶著點不耐煩的吐槽聲,聲音不算小,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
“哥,你說現在的人都怎麼回事啊?居然在公眾場合吃這些奇怪的東西,味兒又大,真的是一點也不注意影響,搞得人都沒法好好坐著了。”
顧悅手裏的動作頓了頓,心裏忍不住笑了笑。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饅頭,又瞥了眼旁邊外公剛開啟的鹹菜袋,實在沒明白,這些家常吃食怎麼就成了奇怪的東西。
這話說得,倒像是別人犯了多大的錯似的,她悄悄抬眼跟沈行知對視了一下,眼裏都帶著點無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