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商店之後,顧悅熟門熟路地到了葉曉峰的辦公室門口。
哥哥升了領班之後,就有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門上還貼著他的名字牌。
顧悅抬手敲了門,裏麵傳來聲音,她便直接推門進去了,沈行知跟在她身後。
這會葉曉峰正低頭核對進銷存,手裏的筆還在紙上寫寫畫畫。
聽見腳步聲,他才抬頭,看見是妹妹,臉上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
“曉悅?你今天怎麼有時間來?”
“這不是剛吃完飯,沒什麼事乾,就來你這兒看看你。”
顧悅笑著走到辦公桌前,語氣帶著點打趣。
葉曉峰被妹妹逗得笑了笑,這才注意到她身後還站著沈行知,臉上的笑容淡了點。
怎麼哪哪都能看見他?
但出於禮貌,他還是起身給兩人各倒了杯水遞過去。
“坐吧,別站著了。”
顧悅接過水,抿了一口。
“哥,上次我升學宴,你怎麼剛吃完飯就走了?外公外婆還問我你去哪了呢。”
其實升學宴那天,葉曉峰跟店裏請了假,吃完飯他要趕時間回富陽,就沒跟妹妹好好說話。
沒想到妹妹居然還記著這事,他頓了頓,才開口。
“那天我回了趟葉家村,有點事。”
顧悅一聽見葉家村,立馬來了興趣。
她還記得上次哥哥從葉家村回來後,興緻一直不高。
她往前湊了湊,好奇地問。
“表姐結婚的時候咱們不是剛回去過嗎?這沒多久啊,老家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葉曉峰端著自己的水杯,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些家裏的糟心事,他本不想跟妹妹說,怕她跟著操心,可不說又怕她一直惦記。
顧悅瞧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故意板起臉。
“是有什麼不能說的嗎?我還是不是你妹妹了?連跟我都要藏著掖著?”
聽到這話,葉曉峰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妹妹不是真的生氣,不過是擔心自己罷了。
“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
他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傾。
“我上次回葉家村的時候,就跟舅舅商量好了,想把老家房子的事徹底解決了,這次急著回去,就是處理這個的。”
顧悅一下子來了精神。
“哦!那奶奶沒跟你鬧啊?”
葉曉峰抬起頭,看著妹妹一副瞭然的模樣。
“你倒比我還清楚。”
是啊,奶奶的性子,家裏人都知道?
她向來是護著二伯一家,又看重這些身外之物,哪會輕易鬆口?
他之前還總念著祖孫情分,想著能和平解決,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這麼一想,他心裏那點殘留的傷感也散了,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跟舅舅商量好,讓他陪著我,還叫上了村裏的大隊長一起去的家裏。本來是想著,把房子直接交給爺爺奶奶和二伯一家,也不求別的,就想讓二伯之後能好好照顧奶奶他們。”
顧悅一拍手,語氣篤定。
“我就知道!是不是奶奶見你現在在城裏有出息了,覺得房子給二伯虧了,就不同意了?”
葉曉峰無奈地點點頭,眼神裏帶著點疲憊。
顧悅看著他的神色,忍不住在心裏琢磨起來。
奶奶那性子,見哥哥現在在城裏站穩了腳跟,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要幫襯二伯家的機會。
“那奶奶是想讓你幹什麼?是直接要錢補貼二伯家,還是要你幫二伯找活兒乾啊?”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緩緩說道。
“我當時特意把二伯一家也喊過去了,就是想把話跟他們說清楚。我跟他們講,房子可以給你們,但爺爺奶奶以後的生活起居,都得他們負責,我這邊隻能偶爾回來看看,沒法長期照料。”
一想起那天的場麵,葉曉峰就覺得頭大。
“當時亂得很,二伯孃剛聽見房子要給他們,臉上還樂嗬嗬的,可一聽說得管爺爺奶奶,立馬就變了臉,支支吾吾半天不吭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也知道,一來奶奶平時就愛折騰,家裏沒安生日子;二來二伯家這些年一直靠奶奶偷偷補貼,他們怕以後奶奶沒能力補貼了,自己家的日子過不下去,哪肯輕易答應。”
顧悅插了句嘴。
“大舅當時也在場吧?他肯定看不下去。”
葉曉峰點頭。
“可不是嘛,大舅一看二伯孃那模樣,當場就沒給好臉色,直接跟他們掰扯起來。他說:自從爸爸走了,這十幾年,爺爺和奶奶都是在我們家過的!我們家這邊實實在在給他們養老十幾年,現在怎麼算,也該輪到二伯家接手了!’”
他學著大舅當時的語氣。
“大舅還說,沒有道理一直賴在大兒子家,讓大兒子又養老又養弟弟的,世界上沒有這種道理!”
“周圍人肯定都站大舅這邊吧?”
顧悅問。
“那可不,大隊長和來幫忙勸的鄰居們,聽大舅這麼說,都連連點頭認同。”
葉曉峰嘆了口氣。
“可奶奶哪肯服軟,當時就急了,拍著大腿喊:我大兒子沒了,我還有大孫子呢!哪有兒子死了,孫子就不管奶奶的!’”
葉老太說完,二伯孃立馬湊上前。
“就是!老太太和老頭子又不是隻有我們這一房,曉峰作為大孫子,哪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葉曉峰聽著兩人一唱一和,壓著心頭的火氣解釋。
“我也不是不管!我都說了,這個院子你們可以搬進來,二伯你們不是一直想搬進來住嗎?還有外麵的那幾塊田地,也都交給你們打理,這樣還不夠嗎?”
“哎呦,曉峰啊,你這話說得可真輕鬆!”
二伯孃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我們也不是一定要搬進來,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雖說舊點,但還能住;那田也是,我們倆口子現在忙著家裏的活兒都快忙不過來了,你再把這田給我們,不是更累得喘不過氣嗎?”
葉曉峰被二伯孃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太陽穴突突跳,明明之前天天盼著要院子和田地,現在一提到要照料老人,就找各種藉口推脫。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說。
“那這樣,爺爺奶奶現在就搬到你們家去住,我把這老房子賣了,田地也交給村裡其他人打理,賣房子的錢我自己留著,往後二老的事,你們就看著辦吧!”
二伯孃一聽葉曉峰要破罐子破摔,臉色瞬間變了,急忙追問。
“那你就這樣什麼都不管了?不管你爺爺奶奶的死活了?”
“我本來就沒有這個義務一直管下去!”
葉曉峰語氣冷了下來。
“這些年該盡的孝心我都盡了,現在輪到你們,你們愛要不要!”
話音剛落,二伯孃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這可怎麼辦啊!大孫子要不管奶奶了!我們這日子沒法過了!”
堂屋裏一時陷入僵持,鄰居們看著哭鬧的二伯孃,又看看臉色鐵青的葉曉峰,都沒人敢吭聲。
這時,葉老太終於從剛才的怒氣中緩過來,眼神陰惻惻地盯著葉曉峰,惡狠狠地開口。
“曉峰,你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行,我也不跟你扯別的,房子和田地都按你之前說的,給你二伯家!但你還得按照之前的說法,每個月給家裏寄20塊錢,這錢是你給我和你爺爺的養老錢,少一分都不行!”
雖然現在葉曉峰在商店升了職,工資比以前漲了不少,每個月20塊錢對他來說不算負擔,咬咬牙也能拿出來,但一想到這錢大概率會被二伯拿著,他心裏就堵得慌。
葉曉峰攥緊了拳頭,語氣堅決。
“每個月20塊不行,最多一年給100塊,這筆錢一直給到二老都過世為止。要是其中一位老人不在了,錢就減半,一年給50塊。”
他必須把話說死,免得二伯一家日後又找藉口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