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上的章黎，腦子裏還在反覆過剛才包廂裡的畫麵，兒子拉著曉悅手腕走的樣子，越想心裏越亂，居然冒出個連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猜測。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能吧？曉悅在兒子眼裏不一直是妹妹嗎？
再說了，他總不至於這麼不成熟，為了躲相親，拿曉悅當擋箭牌吧？
旁邊的沈起元看章黎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臉色變來變去，隻當她還在氣沈行知剛才的態度，也沒敢多搭話，怕再勾出她的火氣。
另一邊，沈行知開車載著顧悅，一路上都沒說話。
顧悅坐在副駕上，手指輕輕摳著安全帶。
她琢磨著，沈行知剛才特意拉著自己出來，應該不排斥跟自己聊天，那自己勸勸他，他應該不會生氣吧？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開口了。
“沈行知，你剛才其實該好好跟章阿姨說你的想法，不想處就好好解釋，不該直接扔下人就跑。”
說完，顧悅偷偷瞥了眼他，見他盯著前方，握方向盤的手沒動，倒像是在認真聽。
“況且今天那個華欣姐，看著確實不錯啊，人溫柔，工作也穩定，跟你挺般配的……”
這話剛落，顧悅忽然覺得車身猛地顛了一下，像是壓過個大坑。
她沒坐穩，身子一下子往前沖，差點撞上前麵的擋板，她慌忙抬手扶住額頭，纔算沒磕著。
她轉頭看沈行知，可他依舊麵無表情，彷彿剛才的顛簸隻是意外。
但顧悅總覺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沈行知，你能不能好好開車？我都差點撞上去了！”
顧悅揉著發懵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委屈和不滿。
“前麵有個坑，我沒注意到。”
沈行知盯著前方，聲音聽不出情緒。
顧悅捂著額頭，忍不住抱怨。
“你沒注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差點讓我額頭起個大包。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啊？剛才還特意跟你出來，怕你被阿姨唸叨心情不好，結果倒好，你心情不好，受傷的就得是我！”
沈行知沒再反駁，接下來的路倒開得格外穩，沒再顛簸，也沒急剎車，車廂裡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一路沒說話，直到車子穩穩停在蘇家樓下。
顧悅還在氣頭上，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推開車門就氣呼呼地往下走，繞著車頭準備直接進樓道。
沒想到沈行知也跟著下了車，快步追上她，在她身後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顧悅腳步頓了頓，心裏的火氣還沒消，沒打算原諒他，頭也不回地進了樓道，連個眼神都沒給身後的人。
沈行知站在樓下，看著顧悅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眼神暗了暗，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才轉身回到車上，發動車子往家開。
他心裏清楚，等會兒到家，他媽肯定少不了一頓質問。
其實連沈行知自己都說不清，剛纔到底在氣什麼。
是氣章黎逼著他相親，是氣顧悅說華欣跟自己般配，還是別的什麼？
各種情緒堆在心裏，一團麻。
章黎和沈起元先到了家。
沈起元瞧著章黎，剛纔在車裏還愁眉苦臉的，一進家門倒精神起來，這情緒變得也太快了。
可章黎卻沒心思管他的疑惑，一回來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直勾勾盯著門口。
她要等沈行知回來，當麵問清楚，剛纔在包廂裡那舉動，是不是跟自己心裏猜的一樣。
沈行知倒沒讓她等太久。
推開門看見他媽坐在客廳沙發上，明擺著是專門等著跟自己算賬。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做好了迎接一頓劈頭蓋臉指責的準備。
可等了幾秒，預想中的怒火和打罵都沒到來，他媽隻是緩緩轉過頭，看著他不說話。
那目光像要透他的表情，從他臉上挖出點什麼來。
沈行知心裏其實也理解章黎的著急，可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被人瞞著、安排好一切的感覺。
他也清楚，今天這事確實讓他媽難做人，畢竟是顧叔幫忙牽的線，自己當場冷場，等於兩邊都不給台階下。
所以剛纔在包廂裡，他再氣也沒真跟他媽吵，就是不想把場麵鬧得太難堪。
沉默了好一會兒，沈行知先開了口，語氣軟了些。
“媽，我知道今天這事，我有不對的地方，可你們就沒一點問題嗎？為啥要瞞著我，偷偷給我安排相親？”
章黎看著兒子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還是不相信他心裏沒別的心思。
她抱著手靠在沙發上，輕輕搖了搖頭，沒接話。
沈行知隻當她還在氣頭上，又接著勸。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怕我耽誤終身大事，可我又沒說不結婚。等我找到合適的人，自然會跟你們說，該結婚就結婚。”
他覺得自己姿態已經放得夠低，語氣也溫和，可他媽還是一臉不鬆口的樣子，眼神裡的疑惑半點沒少。
沈行知沒轍，隻好把目光轉向旁邊一直沒吭聲的沈起元，用眼神示意他幫著勸兩句、打個圓場。
沈起元剛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就聽見章黎突然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炸雷似的，把在場兩人都驚得愣住了。
“沈行知，你不會喜歡曉悅吧！”
沈行知猛地一聽這話，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凍住，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他怎麼也沒料到，他媽居然能問出這種話。
旁邊的沈起元也驚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趕緊開口打圓場。
“老婆，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這也太離譜了，你讓兒子怎麼回答啊！”
可章黎壓根沒理他，緊緊盯著兒子的臉，直接打斷沈起元。
“我問的是我兒子，跟你沒關係，別插嘴。”
沈起元在這個家裏本就沒什麼話語權，老婆說一他不敢說二，隻好悻悻地閉了嘴，卻忍不住豎起耳朵。
他也想知道兒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沈行知在他媽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曉悅一直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怎麼會有那種心思？
可下一秒，那些畫麵就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上次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跳突然快得像要蹦出來。
還有上次送她回家，她湊過來跟自己說話，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離得特別近，當時心裏那陣慌亂根本藏不住。
原來那些莫名的心動，早就悄悄留了痕跡。
他抬眼看向他媽，章黎正挑著眉，一臉“我等著你的回答”的模樣。
沈行知心裏卻犯了難。
說自己真的心動過？
可曉悅比自己小好幾歲，一直喊自己哥哥，傳出去會不會讓人覺得自己過分？
說沒有？剛才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間又騙不了人。
糾結了半天，他才硬著頭皮，聲音有點發緊地憋出兩個字。
“沒有。”
章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眉頭輕輕皺了皺。
“你真的沒有？別跟媽撒謊。”
沈行知被問得有些煩躁，語氣也帶了點沖。
“媽，你到底想從我嘴裏問出什麼？是想聽到“有”，還是想聽到“沒有”？”
章黎見狀，故意垮下臉，裝出一副失望的樣子。
“我剛才一路上還在琢磨呢，要是你真喜歡曉悅，媽肯定全力支援，那丫頭懂事又貼心，我早就喜歡得不行了。可既然你說沒有，那就算了，是媽想多了。”
沈行知愣了愣，沒想到他媽居然這麼開明。
可章黎沒等他緩過來，又接著說。
“不過話說回來，曉悅也不小了，馬上要去京市上大學，身邊肯定有不少優秀的男生，到時候肯定會談戀愛。這麼好的姑娘，最後還不知道便宜了誰呢！不行，等下次見著她，我就跟她認個乾女兒，這樣就算當不了兒媳婦，也還是我家的孩子。”
“不行！”
沈行知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話答得有多快。
章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不行？兒媳婦做不了，認個乾女兒總沒問題吧？曉悅那麼乖，肯定願意。”
沈行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反應太反常，趕緊找了個藉口，語氣有些慌亂。
“顧叔肯定不同意！他那麼寶貝曉悅，怎麼會隨便讓別人認乾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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