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陽漸漸西斜,院子裏收拾得差不多了。
葉曉峰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門檻外頭,眼神飄著,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曉悅上午跟他說的那些話。
大舅歇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見外甥悶頭坐著,便從屋裏倒了杯水,端著走過去遞到他麵前。
“曉峰,咋愁眉苦臉的?是這一下午收拾東西累著了?”
葉曉峰迴過神,他抬頭看了眼大舅。
之前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他都習慣跟大舅商量,大舅人實在,說話不繞彎,總能點到點子上。
這會兒自己在這兒琢磨也沒個章法,反倒越想越亂,不如索性說出來。
大舅聽著,倒沒太意外,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其實打從葉曉峰在省城的工作安定下來,他就心裏有數。
這孩子踏實肯乾,省城機會多,以後八成是要在那兒定居的。
要是再找個省城本地的姑娘,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就更不會回這農村老家長住了。
想到這兒,大舅心裏難免有點捨不得,一轉眼都要立門戶了。
但轉念又想,孩子有前程,能往更好的地方去,做長輩的哪能拖後腿?肯定得舉雙手贊成。
他看著葉曉峰。
“這事兒有啥好猶豫的?房子直接給你奶奶就是了。我唯一擔心的是,你奶奶那人,未必能輕易放你在省城紮根。就算她現在嘴上應下了,說不攔著你,可往後要是家裏有啥事兒,會不會反悔?”
本來葉曉峰還在糾結要不要把老房子給二伯家,經大舅這麼一提醒,再往深裡一想,這事還真不好辦。
大舅這兩天要忙著女兒的婚事,現在也沒有多餘精力幫他操心房子的事,隻能先勸著。
“你這事別急,等以後找著女朋友要結婚了再弄,也不晚。”
大舅這話剛落,葉曉峰突然想起還沒跟他說自己處物件的好訊息,趕緊笑著補上。
“大舅,我已經找到女朋友了,她是省城的。”
大舅猛一聽這話,眼神裡滿是意外,接著一下子笑開了,伸手在葉曉峰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可以啊!這麼大的事不聲不響就辦了,真是給咱長臉!”
這麼一想,他也瞬間明白葉曉峰剛才皺眉糾結是為啥了,畢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
“房子的事不急,等我這陣忙完香香的事,你下次休息回來,咱爺倆再一起好好合計。”
說著,他拉了拉葉曉峰的胳膊。
“走,咱趕緊把你處物件的事告訴你大舅媽,讓她也高興高興!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倆人進了屋,屋裏正好坐著吳香,還有沒走的張美麗,正湊在一起說閑話。
大舅一進門,也不管屋裏有外人,就朝裡喊。
“桂芬!你知道不?咱曉峰處上女朋友了,還是省城的姑娘!”
正在裏屋打包喜被的大舅媽聽見喊聲,手裏的活計立馬停了,快步走出來,臉上滿是喜意。
“哎喲!真的啊?我就說嘛,咱曉峰人勤快、又能幹,肯定能找個好姑娘!”
吳香也跟著湊過來問。
“曉峰,你交女朋友了?你女朋友是做啥工作的啊?”
看著旁邊的曉悅,轉頭又拉著她的手追問。
“曉悅,你見過你哥物件沒?長得咋樣,是不是特別漂亮?”
被一屋子人圍著問東問西,葉曉峰臉頰都有點發燙,撓了撓頭,反倒不好意思開口了。
顧悅見哥哥窘迫,趕緊站出來幫腔。
“我哥女朋友是江城日報的記者,長得可好看了。”
吳香一聽這條件,眼睛都亮了,更來勁了。
“曉峰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姑娘這麼優秀,你倆是咋好上的?快跟姐說說!”
一提起倆人的相遇,葉曉峰耳朵尖都紅了,頭埋得更低。
當著這麼多人說,總覺得彆扭。
顧悅看著他這窘迫模樣,忍不住笑出聲,幫他答道。
“我哥那回可是英雄救美呢!人家姑娘遇到點麻煩,我哥正好趕上,幫著解決了,倆人這才熟起來的。”
吳香拖長了聲“哦”了一下,眼神裡滿是打趣,還故意朝葉曉峰擠了擠眼。
“原來是這樣啊,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有這本事!”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張美麗,這會兒心裏卻跟堵了塊石頭似的。
省城的記者,長得還好!
多好的結婚物件啊,自己連跟葉曉峰搭話都費勁,這下連機會都沒了。
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沒忍住就冒出一句。
“你女朋友……會不會是故意讓你英雄救美的啊?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話沒頭沒腦的,屋裏瞬間靜了靜,大舅、大舅媽還有吳香都齊刷刷朝她看過去。
這叫什麼話?哪有這麼咒人家的。
葉曉峰心裏也窩火,這女人之前就說他妹妹不懂事,現在又編排他女朋友,到底安的什麼心?
吳香趕緊拉了拉張美麗的胳膊,壓低聲音勸她。
“你別亂說!”
她也沒想到,張美麗平時雖說心直口快,可從沒像今天這樣不分場合、亂說話。
葉曉峰深吸了口氣,想著看在表姐的麵子上,沒當場發作,隻耐著性子解釋。
“沒曉悅說的那麼誇張。其實我們之前在商店見過一次,就是沒咋來往,後來是正好趕上她遇到點事,我幫了個小忙,纔有了後麵的接觸,都是巧合。”
大舅大舅媽聽了這話,心裏的顧慮也消了,更替外甥開心。
大舅媽忍不住嘆道。
“這多好!這香香剛要辦婚事,咱曉峰也處上物件了,芳芳在鎮裏的工作也穩當,咱們家這陣子凈是喜事!”
說著,她的目光就落到了顧悅身上,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似的。
曉悅今年不是該高考了嗎?
之前聽曉峰說,這丫頭在省城的學校裡,成績次次都排前幾名,怎麼這次回來,沒聽倆孩子提過成績的事?
難道是沒考好,故意瞞著?
可按理說不該啊!
她又悄悄打量起他倆,兄妹倆臉上都樂嗬嗬的。
要是曉悅真沒考好,倆人哪有心思在鄉下待著,還這麼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