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一進家門，就拉著外公外婆唸叨，把哥哥處物件的事兒一股腦說了出來。
告訴他們對方是個城裏姑娘，還和她之前在報社有過交集。
外公外婆聽了都替葉曉峰高興。
“曉峰這孩子穩重，能遇到合心意的城裏姑娘，真是好福氣。”
其實他們打心眼兒裡喜歡葉曉峰這孩子。
自從曉悅認回這門親，他從沒仗著這層關係說過啥逾矩的話、提過啥過分的要求。
唯一一回麻煩家裏，還是早前托顧華勝幫忙給找工作，做事有裡有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正因為這樣，老倆口也樂意跟他走動。
顧悅跟外公外婆聊完哥哥的事，又說起要回富陽參加大表姐婚禮的打算。
外婆沒攔著，隻是拉著她的手反覆叮囑路上要當心。
坐上去富陽的長途車，顧悅心裏有點興奮。
出發前，她和葉曉峰特意去百貨大樓，挑了些省城的糕點、水果罐頭，還有給老人孩子帶的糖果，裝了滿滿兩大包。
葉曉峰這次回去，心裏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現在在省城工作穩定，往後八成就在這兒紮根了，可老家還有葉老太和葉老頭需要照看。
按說家裏有二伯在，輪不到他這個孫子多操心，可葉老太的性子他最清楚，隻要自己還在，就少不了被糾纏。
這次回去，他打算跟大舅好好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想個妥帖的法子；順便也把自己處物件的事跟大舅提提，讓他少些牽掛。
回去前，葉曉峰也特意發了電報，說這次曉悅會跟他一起回村。
可一想到曉悅住哪兒，葉曉峰就犯了愁。
回葉家老宅住吧，倒也名正言順，可葉老太那脾氣，誰知道會不會幹出什麼讓人難堪的事來？
要是去大舅家住，又實在不方便。
大表姐婚期將近，家裏肯定要來不少親戚幫忙，怕是也沒有多餘的地方住。
那讓曉悅一個人住鎮上的旅館？
葉曉峰更不放心，她一個姑孃家，夜裏一個人待著，萬一有個什麼事可怎麼辦？
正左右為難的時候，顧悅自己拿了主意。
“就住葉家。”
她有什麼好怕的？
她心裏頭其實憋著股氣，這次回去，就得讓她好好看看，，自己如今考上了京大，過得有多好，讓她好好後悔去。
長途汽車晃晃悠悠地開著，顧悅靠在裡側的車窗上睡著了。
葉曉峰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看著妹妹睡熟的樣子，自己卻不敢真睡，隻眯著眼假寐。
這長途車上魚龍混雜，雖說這幾年治安好了不少，可扒手還是常有的，他得盯著倆人的包，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到了安平車站，倆人沒敢耽擱，趕緊買了去富陽的票，接著趕路。
一路顛簸到鎮上，葉曉峰看著漸暗的天色。
這時候回葉家，葉老太肯定懶得拾掇屋子，指不定屋裏還積著灰呢。
他轉頭跟顧悅商量。
“要不今天先在鎮上招待所住一晚？簡單對付一夜，明天一早再回村。”
顧悅點頭應了。
住下後，顧悅站在招待所門口望瞭望，鎮上的街景還是老樣子。
第二天一早，顧悅忐忑地起了床，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一想到馬上要回葉家村，要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她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他們準備先回葉家村把房間簡單打掃一下，下午再去大舅家。
大表姐結婚的事，家裏肯定忙得腳不沾地，能幫襯點是點。
顧悅和葉曉峰手裏拎著大包小包，搭了輛拖拉機就直接回村了。
拖拉機突突突地晃著，顧悅扶著車幫往外看，都還是老樣子，一下子就把人拉回了幾年前的光景。
到了村口，倆人拎著東西跳下車。
剛站穩，就感覺幾道目光落在身上。
村裡人本就愛湊堆聊天，這會兒見倆穿著乾淨利落的年輕人，拎著城裏人常背的帆布包，立馬圍過來想看個熱鬧。
等葉曉峰跟圍著的人打了招呼，村裏的人才反應過來是誰。
“喲，這不是曉峰嗎？啥時候回的？”
“看著壯實了不少啊！”
眾人說著話，目光又齊刷刷落到顧悅身上。
這姑娘穿著的確良襯衫，眉眼亮堂，跟村裡常見的姑孃家不一樣，看著眼熟，可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有個愛開玩笑的嬸子擠著眼睛打趣。
“曉峰，這姑娘是你物件吧？長得可真俊！”
葉曉峰被逗笑了，擺手道。
“嬸子，您這是幾年沒見，眼神都花了？再好好瞅瞅，認不認得？”
這話勾得大夥更好奇了，七八個嬸子湊得更近，你一言我一語地打量。
“是有點眼熟……”
“像誰家的姑娘來著？”
顧悅被這麼多人盯著，臉頰有點發燙，乾脆往前站了站，脆生生地開口。
“嬸子們好啊！我出去才三年，你們就都不認得我啦？我是曉悅呀！”
“啥？！你是曉悅？”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嬸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
這還是當年那個穿著打補丁衣裳、怯生生的丫頭嗎？
眉眼長開了，麵板也白凈了，站在那兒落落大方的，跟換了個人似的，變化也太大了！
嬸子們趕緊上前拉過她的手，眼裏滿是稀罕。
“曉悅這是真長大了，瞧瞧這模樣，出落得多水靈，真好看！”
“這麵板咋養得這麼細滑，跟城裏姑娘一個樣了。”
“曉悅啊，你咋有空回村裡來啦？在省城住得慣不？日子都還好吧？”
顧悅笑著掙開手，往人群裡站了站。
“嬸子們，我在省城挺好的。這不我大表姐要結婚了，特意回來湊個熱鬧，沾沾喜氣。”
顧悅不想在這兒被圍著問東問西，趕緊把揹包往身前拉了拉，從裏麵掏出個油紙包。
“嬸子們，我跟我哥剛到村口，還得先回老屋收拾收拾。我們這次要待些日子，回頭再跟大夥好好嘮。這點糖果餅乾不值啥，孩子們看見了準喜歡，你們拿著嘗嘗。”
她一邊說一邊往嬸子們手裏塞，有人接了糖果，笑著誇。
“曉悅真是懂事，出去幾年沒忘本。”
“可不是嘛，城裏待過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顧悅和葉曉峰趕緊拎著東西快步離開人群，身後的議論聲卻還沒斷，你一言我一語的。
沒多大一會兒，這訊息就跟長了腿似的，在葉家村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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