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林雪剛打算回自己房間泡泡腳，早點休息，就見林冬跟在後麵，壓根沒有回自己房間的意思。
她轉過身，揉著發酸的小腿問。
“哥，你不回房間休息嗎？看你也累壞了。”
林冬眼神閃了閃，低聲說。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啊？”
林雪打了個哈欠，眼皮都開始打架。
林冬說著，就往她房間裏走。
“先進去再說。”
林雪覺得哥哥怪怪的，自從來了省城，就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撓了撓頭，也跟著進了屋。
林冬走到房間裏的凳子旁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半天沒吭聲。
林雪是真累壞了，懶得動，直接往床上一躺，蜷著腿等著他開口。
左等右等，林冬就是不說話。
林雪本來就累，這會兒被他磨得沒了耐心，噌地坐起來。
“你到底要說啥啊？不說我可要睡了！”
“你覺得我和曉悅之間的差距大嗎？”
林冬抬起頭，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問題倒把林雪問住了，她愣了愣，坐直身子。
“哥，你在說什麼呢？什麼差距啊？”
他倆平時也沒什麼交集，哪來的差距可言。
林冬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詞句。
“就是各方麵，我跟她之間，是不是有很大差距？”
家庭背景，讀過的書，見過的世麵……這些話堵在他喉嚨口，沒好意思說出口。
林雪更糊塗了，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們又不是一個年級的，也不在一個地方待著，比這些幹啥呀？”
林冬看著妹妹一臉茫然的樣子，就知道她沒聽懂自己的意思。
他深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
“我……我喜歡曉悅。你說，我們的家庭、學校之間，差距是不是很大？”
“啊？哥你……你在說什麼？”
林雪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懷疑是不是累得出現了幻聽。
哥哥居然喜歡曉悅？這也太突然了！
林冬看著妹妹這副驚訝的樣子，心裏就明白了，自己這話確實把她嚇著了。
她大概從來沒往這方麵想過，畢竟在她眼裏，自己和曉悅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他放緩了語氣，聲音裏帶著點回憶的溫軟。
“我從剛見到她時就……那時候她還怯生生的，個子小小的。可後來看著她一點點變堅強，渾身都透著堅韌……這些都深深地吸引我，當然她長得也很好看。”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發顫。
“這次我們特意來省城，其實我就是想看看她。還有……我誌願報江城大學，也是為了她。”
林雪雖然心裏亂鬨哄的，壓根沒準備好聽這些，可哥哥的話還是鑽進了耳朵裡。
她緩緩鬆開捂在耳朵上的手，就這麼坐在床邊，聽著哥哥把藏在心裏許久的暗戀說了出來。
“可是曉悅還小啊！我們都還小呢！”
林雪皺著眉，語氣裏帶著點急，好像覺得哥哥這話太離譜。
聽著妹妹這孩子氣的話，林冬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那點緊張也散了些。
“你腦子一天到晚想些什麼呢？我就是說我喜歡她，又沒說要幹什麼出格的事！更沒說現在就要跟她談戀愛，我可以等的，等她再長大些。”
林雪還是覺得不自在，梗著脖子說。
“那我作為曉悅最好的朋友，肯定不會站在你這邊的。”
她得護著自己的姐妹。
林冬無奈地擺擺手。
“打住打住。林雪，我也不問你了，問了半天也沒個正經回答，我回屋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把藏在心裏的話跟妹妹說了，渾身都鬆快不少。
林冬站起身，轉身走出林雪的房間。
剛要帶上門，就聽見身後傳來林雪悶悶的聲音。
“你們之間的差距肯定是大的，現在就已經不小了，等曉悅高中畢業，說不定差距更大。所以你也得加油啊，親愛的哥哥。我隻能說這麼多了，我可不會背叛我姐妹。”
林冬的腳步頓了頓，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隨即湧上一股勁。
他輕輕“嗯”了一聲，帶上門，走回自己房間。
妹妹的話雖然直接，卻讓他更下定了決心，自己必須得更努力才行。
林冬走後，林雪攥著這個天大的秘密，在屋裏來回踱著步子，時不時咬著手指。
她覺得自己肯定守不住這秘密，心裏突突直跳。
這個死林冬，幹嘛要把這種事告訴她啊！
到了第二天，林雪見到林冬還有些彆扭，眼神躲躲閃閃的，話也少了許多。
幾人約好在江城百貨門口集合，老遠就看見那棟氣派的大樓。
這裏也就顧悅來過一回，她帶著他們往裏走。
“裏麵可大了，一層布匹衣裳，二層是賣百貨食品。”
一樓衣服店裏，貨架上掛滿各式各樣的衣裳，看得人眼花繚亂。
吳梅和林雪眼睛都亮了，拿起這件比劃兩下，又換上那件在鏡子前轉著看，試了好幾套都喜歡，心裏直想買。
吳梅試完搖搖頭，把衣服遞迴給店員，她知道家裏條件，也就是過過眼癮。
林雪卻不一樣，試完一件碎花連衣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然後期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冬。
她記得來省城時，家裏人偷偷塞給哥哥一筆錢，說看見喜歡的能買。
林冬看著妹妹眼裏滿是期待，實在拗不過，最後還是掏出錢。
逛完衣服店，幾人上了二樓。
那裏有賣特產的櫃枱，還有林雪惦記的護膚品。
顧悅跟在後麵，剛踏上樓梯，猛地想起田月。
上次在商場碰到她，鬧得很不愉快，今天該不會這麼倒黴再遇上吧？
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她應該早不記得自己了吧？
顧悅心裏七上八下的，走進二樓大廳時，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還特意拉過林雪和吳梅，讓她們一左一右走在自己旁邊，像做掩護似的。
林雪被她拉得緊了些，疑惑地扭頭看她。
“曉悅，你怎麼了？走路跟做賊似的。”
顧悅壓低聲音，眼神飛快地往四周掃了掃。
“沒事，就是怕遇到個人，你們幫我擋擋。”
林雪和吳梅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讓她這麼緊張，但都默契地點點頭，往顧悅身邊靠了靠。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剛走到賣糕點的櫃枱前，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吳梅？你怎麼在這兒？”
顧悅心裏一緊，偷偷抬眼望去，果然是田月。
她穿著工作服，正盯著吳梅看。
好在剛才顧悅和林雪頭靠得近，她披散的頭髮又擋了半張臉，田月的注意力全在吳梅身上，壓根沒認出她來。
吳梅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田月，愣了一下才點頭。
“田姐姐。”
兩人客套地聊了兩句。
趁這功夫，顧悅趕緊拉著林雪往前麵的櫃枱走，腳步快了些，直到走出老遠，才鬆了口氣停下。
林雪回頭望瞭望，纔好奇地問。
“就是那個女人啊？她怎麼好像認識吳梅？”
顧悅看著田月走遠的方向，輕聲解釋道。
“她是吳梅姑姑的外甥女。”
林雪更糊塗了，追問。
“那你們之間到底怎麼了？她看著挺和氣的啊。”
“這事情說來話長。”
顧悅嘆了口氣，拉著林雪往護膚品櫃枱走。
“吳梅姑姑是什麼樣的人，你們也知道，她跟我認識的一位阿姨有好些齷齪。我怕田月認出我，回頭又傳到她姑姑耳朵裡，徒增麻煩，所以不太想讓她看見我。”
林雪還是沒繞過來。
“那這外甥女怎麼了？難道她也難纏？”
“之前就見過一麵，再見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被她纏上了，問東問西的，我實在懶得應付，就想著繞著她走。”
大致算是說明白了，林雪這才點點頭，沒再追問。
這時候吳梅也快步走了過來。
“總算是擺脫了！跟她說話真不自在，問個沒完。”
顧悅笑了笑。
“那我們就繼續逛著吧，前麵就是賣雪花膏的櫃枱了。”
最後逛下來，林家兄妹倆買了好些東西。
林雪除了新裙子，還挑了幾盒省城特產。
吳梅在護膚品櫃枱前猶豫了半天，終於用之前省下來的零花錢買了一瓶雪花膏，想著自己能用，媽媽也能一起用。
逛完街走出百貨大樓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大家心裏都清楚這是最後一麵，誰也沒說“再見”，怕一說出口反而更傷感。
“那我們就走了。”
林冬拎著大包小包，聲音有些低沉。
“路上小心。”
顧悅站在台階上，朝他們揮揮手。
林雪眼圈有點紅，拉著顧悅的手晃了晃。
“曉悅，我回去會給你寫信的。”
“好。”
顧悅笑著點頭。
幾人沒再多說，拎著各自的東西，在路口分了手。
顧悅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流裡，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