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顧家時,東西確實裝了滿滿幾包。
顧華勝一手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網兜,胳膊上還挎著個保溫壺,活像個貨郎。
等他們走後,顧奶奶在客廳獨自坐了會兒,終究還是放不下心,起身往餐廳走去。
隻見顧悠還坐在原來的位置,麵前的碗筷早就被收走,她就那麼空著兩手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奶奶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輕聲說。
“悠悠,你爸他們走了,咱祖孫倆好好說說話,行嗎?”
一直低著頭的顧悠猛地抬起頭,換了個姿勢,語氣也緩和下來。
“奶奶,您說,我聽著。”
這會兒的顧悠,臉上瞧不出半分剛才的賭氣模樣。
顧奶奶看著她這副乖順的樣子,心裏反倒更沒底了。
清了清嗓子,盤算著該從哪句話說起纔好。
既不能太苛責傷了孩子的心,又得讓她明白剛才的做法不對。
“悠悠,奶奶知道你心裏頭不痛快,有委屈,但今天這事,你確實做得有點過分了。”
她本以為奶奶是來哄自己的,畢竟從小到大,無論她鬧多大脾氣,奶奶總會順著她。
沒料到一開口竟是這樣的話。
這一次,奶奶分明沒站在她這邊。
一股委屈和憤怒瞬間湧上心頭。
爸爸不幫自己也就罷了,怎麼連最疼自己的奶奶也要偏向那個鄉下丫頭?
她攥緊了拳頭,聲音裏帶著不服氣。
“奶奶,我今天到底做什麼過分的事了?”
顧奶奶看著她這副拒不認錯的樣子,心裏沉了沉。
她本以為兒子走了,就她們祖孫倆,悠悠能卸下防備說點實話,沒料到她不僅不反省,反倒理直氣壯地反問。
她語氣裡添了幾分嚴厲。
“你真想讓我說出來?悠悠。”
“你說啊!”
顧悠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拔高了聲音,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衝勁喊了出來。
顧奶奶一直覺得,孫女隻是脾氣嬌縱了些,性子傲了點,大多時候還是懂事體貼的。
可這一聲喊,像是戳破了她們之間那層溫情脈脈的假象。
“昨天你爸跟你說事的時候,你其實聽見了。吃飯時你停頓了一下,還抬眼瞟了你爸,說不定你自己都沒留意。還有,你記性一直好,你自己也清楚,對吧?”
“所以,奶奶覺得我今天是故意的?”
顧悠的聲音很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顧奶奶盯著顧悠的臉,想從中看到一絲悔意,可看到的隻有戒備與不甘。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重了幾分。
“這答案你心裏比誰都有數。小彤和吳勝來的時候,你明明就在旁邊,但凡說句‘別亂說’,他們也不會那樣編排曉悅。你偏不,反倒往後麵躲了躲,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戳脊梁骨,這難道不是故意的?”
“這答案你心裏有數。小彤和吳勝來的時候,你明明就在旁邊,但凡說句“別亂說”,他們也不會那樣編排曉悅。你偏不,反倒往後麵躲了躲,眼睜睜看著,這難道不是故意的?”
“奶奶,您是不是已經認定了?認定是我挑唆他們嘲諷葉曉悅?”
“不是我認定,是你確實這麼做了。”
顧奶奶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怒意,柺杖在地板上“篤”地敲了一下。
“我活了大半輩子,這點眉眼高低還看不出來?你爸嘴上沒說什麼,可他剛纔看你的眼神,比誰都清明。真把他惹急了,到時候奶奶就算想護著你,也護不住了!”
這話像火星點燃了炸藥,徹底引爆了顧悠積壓的情緒。
她猛地尖叫起來,聲音裡裹著哭腔,卻更像嘶吼。
“護我什麼?你們現在就是這麼對我的。啊?有了新女兒就把舊的扔一邊,你們就是要拋棄我!”
顧悠站起來,椅子被她用力一拉,發出刺耳的聲響,整個人都處在暴怒中。
“自從知道葉曉悅,你們有哪一刻正眼看過我?”
她指著門口的方向,眼淚洶湧而出。
“爸爸整天就知道葉曉悅、葉曉悅,三句話不離她!他就隻有這一個女兒嗎?我算什麼?啊?對,我是養女,一個沒人要的孤兒!現在親的回來了,我這礙眼的就該滾了,是吧!”
顧悠的話像把刀,狠狠紮進顧奶奶的心。
這可是她從小抱在懷裏、含在嘴裏疼大的孫女啊,怎麼能說出這樣誅心的話?
一股從未有過的火氣猛地衝上頭頂,她想也沒想,揚手就給了顧悠一巴掌。
顧悠被打得偏過頭,她抬起手捂住臉,眼睛死死瞪著顧奶奶,裏麵盛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你打我?”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對不起悠悠,奶奶不是故意的。”
顧奶奶的手僵在半空,聲音發抖,眼裏都是慌亂和心疼。
“奶奶是聽不得你這麼說你爸爸,更聽不得你作賤自己啊。”
她上前一步想碰顧悠的臉,卻被她猛地躲開。
“我哪句說錯了?顧華勝現在眼裏還有我嗎?那罐奶粉,我上次跟您說想嘗嘗,您說等等,現在呢?轉頭就給了葉曉悅!”
“你從小到大喝的奶粉還少?非要在這上麵計較?”
顧奶奶又氣又急。
“我就是要計較!本來這些都該是我的,憑什麼葉曉悅一回來,我就什麼都要讓著她?我憑什麼不能要?”
顧悠豁出去了,積壓的委屈和嫉妒像洪水般洶湧而出。
她終於把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從葉曉悅出現的第一天起就是,她就是這麼想的。
顧奶奶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孩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眼前的顧悠,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卻陌生得讓她心驚。
那個總愛跟自己撒嬌的小姑娘,好像從來沒存在過。
她腿一軟,踉蹌著跌坐回椅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悠看著奶奶失魂落魄的樣子,這纔有點後悔,話趕話把場麵鬧成這樣!
她心裏清楚,顧家待她不薄,絕不會真的把她趕出門。
可就怕經了這事,大家心裏都存了芥蒂,日子久了,自己在這個家真的會變成無關緊要的人。
念頭一轉,顧悠已經開始盤算著,該怎麼把這些傷人的話圓回來,至少得保住自己在奶奶心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