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悅揹著包袱,站在女生宿舍院子門口。
斑駁的紅磚砌成四四方方的平房,兩扇銹跡斑斑的鐵門橫在當中。
院外牆角,幾株小草綠油油地探出頭來。
推開院門,右轉,宿管值班室的門半開著。
葉曉悅輕輕敲了敲門,探頭進去。
“阿姨,你好!我來登記住校。”
戴著老花鏡的宿管阿姨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丫頭,叫什麼名字呀?年級班級也報一下。”
“葉曉悅,初三一班。”
“嗯!來填一個登記表。”
葉曉悅根據表格填好基本資訊,把登記表遞給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邊聊天,邊核對著資訊。
“這都期中了,怎麼想起來住校的?”
葉曉悅有些尷尬。
“家裏不方便住。”
宿管阿姨活了一把年紀,懂的都懂,就沒有繼續追問。
“丫頭,你住105室。”
阿姨在登記表上劃拉幾筆,從抽屜裡摸出鑰匙。
“現在住宿的人不多,你那宿舍就住了一個姑娘。”
她推了推眼鏡,看了眼葉曉悅,並叮囑一些注意事項。
“宿舍熱水每天下午五點到七點有,一瓶水一毛錢,接水在旁邊。”
說著宿管阿姨邊探出值班室窗戶,指著旁邊的小房間說。
“還有,洗澡五分錢一張票,找我買就行。廁所在走廊斜對麵,晚上沒燈,記得帶手電。”
“謝謝阿姨!”
葉曉悅接過鑰匙。
轉身離開時,又聽見阿姨在身後唸叨。
“現在的孩子,一個人住校也不知道怕不怕......唉!家裏人是怎麼想的?”
105室的綠漆木門上,貼著張褪色的宿舍號。
葉曉悅抬手敲門,等了一會兒,裏麵沒有動靜。
她猶豫了一下,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
心裏暗想:直接進去會不會不太好?人家沒睡醒,或者在換衣服怎麼辦?
想了一下不再糾結。
再喊一次,有人就算了,沒人就開門進去。
於是又用力敲了敲門,輕聲問:“裏麵有人嗎?”
過了片刻,屋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拖鞋“踏踏踏”的聲響。
門被一聲開了條縫,裏麵的探出頭來,披著頭髮,聲音清脆響亮。
“葉曉悅?你來我宿舍幹嘛?找我嗎?”
葉曉悅也沒有想到,裏麵住的居然是同班同學吳梅。
“不好意思,打擾你睡覺了!我從今天開始住校,宿管阿姨把我分到這個宿舍了,便想著早來一會收拾一下。”
葉曉悅之前一隻手敲門,一隻手扶著包袱。
現在包袱滑動,有點撐不住了。
吳梅見狀,眼睛頓時亮起來,一把拉開門。
“太好了!總算不是我一個人住了。你不知道,我一個人住的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晚上如果打雷,我都縮在被子裏,嚇死了......”
吳梅絮絮叨叨,看到葉曉悅的包袱有些往下墜,忙伸手去接。
葉曉悅趕忙說了聲謝謝。
吳梅熱情地介紹,指著自己的床位。
“我住這兒,其他床位隨便挑!”
她又指了指對麵空床。
“我對麵這個下床就不錯。這張挨著窗戶,風大涼快,你要不住在那邊?”
葉曉悅看著那個床位,覺得不錯就應了。
“就這兒吧!”
葉曉悅把包袱放在床位上。
正準備開解包袱時,就聽到吳梅的聲音。
“呀,快到洗漱時間了!我得去占水龍頭。”
她手裏拿著搪瓷杯、臉盆,轉頭對著葉曉悅問道。
“曉悅,你剛來,要不我帶你熟悉下環境?省得以後找不到地方。”
葉曉悅覺得可以,便跟著吳梅出了宿舍。
吳梅領著葉曉悅,並肩走在走廊上。
來到洗漱台,吳梅擰開最邊上的龍頭,簡單地介紹。
“這裏是洗漱區,早上和晚上最擠,記得早點來。”
吳梅擰開一個水龍頭,繼續說。
“洗澡間在旁邊,熱水限時供應,錯過了就得用冷水。洗澡要五分錢一張票,找宿管阿姨換票就行。”
刷著牙,她又拉著葉曉悅往外走了幾步,指著斜對角的門。
“那是廁所。友情提示,廁所晚上沒燈,黑燈瞎火的容易踩空。”
葉曉悅很感謝吳梅的介紹,見她還要洗臉,便對吳梅講,她先回宿舍收拾床鋪。
吳梅嘴裏含著泡沫發出聲響。
“你去吧。”
回到宿舍,葉曉悅麻利地鋪好床鋪。
吳梅洗漱回來,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曉悅,要不要去吃早飯?我帶你去食堂。”
“不用了,我在家吃過了。”
葉曉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吳梅露出失望的神色。
“本來還想帶你熟悉下食堂呢。算了,我也懶得跑了。”
她從飯盆裡拿出個兩個冷饅頭,又掏出一小袋鹹菜。
“就對付著吃點吧。”
看著吳梅就著鹹菜啃饅頭的樣子,葉曉悅心裏一陣愧疚。
她知道吳梅一直在對她釋放善意,那她該怎麼回應呢!
她突然想起包袱裡的醃黃瓜,連忙拿出來。
“吳梅,嘗嘗我從家裏帶來的醃黃瓜?”
搪瓷罐開啟的瞬間,酸甜的香氣瀰漫開來。
吳梅夾起一塊放進嘴裏,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太好吃了!又酸又甜還特別脆,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醃黃瓜!是你做的?”
葉曉悅被人誇著,臉一下子紅了,低頭揪著衣角。
“嗯,是我自己做的。從小幫家裏做習慣了......”
“你也太厲害了吧!”
吳梅豎起大拇指。
兩人坐在床沿,一邊吃一邊聊天。
吳梅說起自己的父母,說爸爸雖然是知青,但平反後為了媽媽選擇留在農村。
葉曉悅則講起家裏的瑣事。
就這樣,在一間小小的宿舍裡,兩個原本熟悉又陌生的姑娘,因為一包醃黃瓜,漸漸開啟了心扉。
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但至少從這一刻起,葉曉悅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