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中午飯點，窗外的日頭正盛。
校長還沒來，三人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估摸著她怕是得過了飯點才能到，便索性先開了飯。
“外婆，這個表姨以前常來嗎？”
葉曉悅扒了口飯，小聲問道。
外婆知道她八成還在擔心，怕剛才雪梅走是自己的緣故，才這麼問。
“不常來，一年也就一兩回，誰知道今天怎麼就突然來了！”
“那就好，我還怕因為我把人給弄走了呢。”
葉曉悅這才鬆了口氣。
“那又怎麼了，走就走了，又不欠他們啥。”
外公端起碗喝了口湯，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曉悅，你也別太當回事。”
外婆接過話頭說。
“以前她來的時候，那眼睛就沒老實過，東瞟西看的，那點小心思誰看不明白？想著總歸是親戚，來的次數也少，就沒跟她計較，沒想到這次還登鼻子上臉了。”
吃完飯，三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原來老兩口也是這樣各乾各的，隻是那會兒日子過得沒什麼盼頭，渾渾噩噩的。
現在雖說還是各忙各的，氣氛裡卻透著點不一樣，就是踏實。
沒一會兒，門響了，這回該是學校校長來了。
外公正在客廳喝茶，聽見動靜就站起身，放下茶杯往門口走。
“學英，你來啦，快進來！”
他側身讓開道，又揚聲朝裡喊。
“香琴，曉悅，快出來，客人來了！”
葉曉悅在屋裏聽見外公的聲音，趕緊伸手理了理衣角，把頭髮也順了順。
畢竟是學校校長，總得講究些，別讓人覺得沒規矩，好歹留個好印象。
等曉悅走到門口，外婆已經迎了上來，拉著她的手給鄭學英介紹。
“學英，這就是我外孫女。曉悅，快叫人！”
“老師好。”
大概學生對老師總有種天生的敬畏，葉曉悅也不例外。
她微微彎下腰鞠了個躬，直起身才開口叫人。
鄭學英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孩子，眼神正直清亮，雖說見了自己有些拘謹，但看得出來是個實在孩子。
“哎呀，不用這麼客氣，快都坐下說。”
鄭學英笑著擺擺手，把手裏的東西往桌上一放。
“我好些日子沒來看老師了，心裏一直惦記著，就想著趁這機會來瞧瞧。這罐麥乳精是給老師帶的，你們平時衝著喝，補補身子；這支鋼筆是給孩子的，上學用得上。”
“學英，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我們正有事要麻煩你呢，哪能再讓你破費。”
外婆連忙擺手拒絕。
“老師，這東西不值錢，尊師重道還是您教我的呢，就收下吧。”
鄭學英按住她的手，語氣誠懇。
“行，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外公在一旁開口，笑著朝她點頭。
“老師，你們這幾年身體還好吧？我總沒時間過來看看，心裏一直惦記著。”
鄭學英坐下喝了口茶，關切地問。
“快別這麼說，你看我們身子骨硬朗著呢。前些日子還去安平住了兩個星期，碰到你們學弟，叫徐元才，你認識嗎？”
“徐元才？”
鄭學英愣了一下，使勁回憶著。
“你認識？”
外公追問了一句。
“有點印象，好像聽說他教書挺厲害的，是不是還評上優秀教師了？”
“你都知道他，看來是真挺厲害的。”
外婆笑起來，語氣裏帶著點自豪。
“他現在在安平哪個學校？”
“安平一中，是曉悅的班主任。”
“那這孩子應該也不差。”
鄭學英看向曉悅，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可。
“可別這麼誇，會驕傲的。”
客套話聊得差不多了，該說正事了。
鄭學英是金海中學的校長，做事有魄力，不會因為是老師的孩子就隨便把人收下。
上次曉悅爸爸來提這事，她沒答應。
一來摸不準事情的真假，怕稀裡糊塗應了惹麻煩；二來也想著，總得親眼見見這孩子，看看她到底值不值得學校收。
“學英，這就是曉悅，你幫著看看。”
外婆直接開了口，一點不扭捏。
“老師，您也知道，我這兒從不開後門。今天來，一是把話說清楚，二也是想親自考察下孩子。”
“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想怎麼考察都行，我們不插手。能進就進，進不去我們再想別的轍。”
外公在一旁接話，態度乾脆。
話這麼一說，兩邊的意思就都明明白白了。
鄭學英的意思很清楚：看在師生情分上，可以給孩子一個機會，但能不能留下，全看孩子自己的本事，她這兒絕不可能走後門。
外公外婆也表了態，隨便怎麼考察，不用顧及他們的情麵。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那事情就好辦了。”
鄭學英點點頭，心裏的顧慮消了大半。
“學英，你打算怎麼考察？”
外婆緊跟著追問，眼裏帶著點緊張，又藏著些期待。
“第一，學習能力肯定是主要的。不知道明天方便去學校做套卷子嗎？是我們金海中學的入學測試卷，題型和難度都按咱們學校的標準來，做完後老師直接批改。第二，還有個簡單的麵試，主要聊聊學習情況和想法，你們不介意吧？”
“好，就按你說的來。”
外婆連忙應下，又補了句。
“我們明天一早就去學校考試。真是麻煩你們了，這國慶假期的，還得為孩子的事額外費心。”
鄭學英心裏其實也有些過意不去。
之前聽曉悅爸爸提過，孩子是從農村考上來的，她難免有點擔心。
鄉下的教學進度和省城比著，說不定會差一截，怕孩子跟不上金海中學的知識點。
萬一真沒通過，到時候麵對昔日的老師，總覺得臉上掛不住。
但真見了麵，看老師夫妻倆隻是想給孩子一個機會，並沒強求一定要進，鄭學英總算鬆了口氣。
“學英，明天考完試，結果能當天出來嗎？我們想趁國慶把孩子的學校定下來，等假期一結束，就能直接去上課了。”
“老師放心，考完試老師們當場批改，結果很快就出來。”
鄭學英點頭應道。
“那就好。”
“考完試，我和教務處主任會麵試孩子，麵試一結束，成績也都出來了，我們會綜合評定要不要錄取。”
鄭學英把流程說得更清楚了些。
“行，我們沒意見。”
外公外婆爽快應下。
“既然老師沒意見，我就先回去準備準備，咱們明天學校見。”
該說的都說明白了，鄭學英起身告辭。
“好，今天就不留你了，路上慢著點。”
外公外婆起身相送。
鄭學英拉開門走出去，外公外婆和葉曉悅一直送到門口，看著她走遠了纔回身關門。
等人走了，三人卻都沒鬆勁。
雖說答應了明天去考試，心裏其實都沒底。
葉曉悅對自己學過的知識有信心，可就怕省城的知識點更深奧。
她怕外公外婆跟著操心，主動開解。
“外公外婆，你們別擔心，明天我盡最大努力，成不成的都順其自然。”
“你別有壓力，外公外婆信你。”
“那我再去看會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