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百貨商店，一行人朝著國營飯店走去。
葉曉悅照舊挽著外婆的胳膊，外公在旁邊慢慢走著，顧悠和顧華勝跟在後麵。
一路上，前麵三人都沒說話，隻有顧悠嘰嘰喳喳地和顧華勝聊著天。
葉曉悅不自覺攥緊了外婆的手臂，這細微的動作被外婆察覺到，她心裏明白，外孫女還是在意著華勝這個爸爸的。
“爸，我這個月的零花錢花光了，剛纔看上件衣服都沒買成。”
顧悠眼巴巴地望著爸爸。
可顧華勝的目光一直盯著前麵女兒的背影，隻是隨意應了兩聲。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爽快掏錢了，顧悠撇撇嘴，心裏泛起酸澀。
果然還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她拽了拽父親衣角，又撒起嬌來。
“爸爸，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哼……你眼裏隻有姐姐嗎？”
她睜大了眼睛，眼淚馬上蓄滿了眼眶，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等顧華勝反應過來低頭一看，這任哪個父親看了能受得了。
“悠悠乖，吃完飯，爸爸給你錢，自己去買？”
“爸爸，你吃完飯還有事情嗎，要不你陪我去買吧，正好還能幫我看看好不好看。”
“悠悠，爸爸下午還有事情，你一個人去可以嗎？”
顧華勝心裏記掛著葉曉悅明天就要離開，今天肯定要把事情說明白，他必須跟著。
顧悠聽完立刻扁起嘴。
“爸爸，是不是下午要去陪姐姐？那我也不買衣服了，陪著爸爸。”
她變臉似的又露出懂事的笑，看得顧華勝心裏發緊。
他雖然心疼，可想起之前擅自安排惹得大家不開心的教訓，隻能硬起心腸。
“悠悠聽話，你姐姐不太喜歡跟陌生人相處，你還是去商場買衣服吧！”
“爸爸！”
顧悠跺著腳喊了一聲，自從葉曉悅來了之後，爸爸已經好幾次拒絕她了。
這種被冷落的滋味讓她心裏憋著火，感覺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
她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她瞥了眼前麵的葉曉悅，見她一直沒跟自己說什麼話，便打算等吃飯時試探試探。
說話間就到了國營飯店，顧悠搶先一步推門進去，熟門熟路地領著大家往包廂走。
“姐姐，這兒我常來，快進來呀。”
葉曉悅沒吭聲，跟著走。
進了包廂，顧悠又忙前忙後地幫忙點菜、倒水。
葉曉悅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心裏有點不好意思。
“悠悠，菜點完就快坐下，別忙活了。”
顧華勝開口勸道。
顧悠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挨著父親坐下，葉曉悅則在對麵落了座。
菜陸續上桌，外婆怕曉悅拘謹，不停地給她夾菜。
顧悠見狀也夾了一筷子清蒸魚，特意把盤子轉到曉悅麵前。
“姐姐，這魚可鮮了，你快嘗嘗。”
其實葉曉悅最怕吃帶刺的魚，可人家都遞到眼前了，當著一桌子人不好駁麵子。
她夾了一小口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就沒再動筷子。
顧悠一直盯著葉曉悅的動作，總算讓她逮到了機會。
等了片刻，她故意開口。
“姐姐，你怎麼不吃魚呀？這可是店裏的招牌菜，可好吃了。”
“我吃過了。”
葉曉悅低聲應道，她確實嘗了點，隻是沒敢多吃。
“可我看你麵前的魚基本沒動呢，是不是不愛吃呀？”
顧悠裝作關切地追問。
見對方一片“好心”，葉曉悅隻好說實話。
“我沒有不愛吃，就是不太會挑魚刺。”
顧悠卻不打算放過她，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不愛吃魚……”
“悠悠，你姐姐隻是怕魚刺多，沒事的。”
顧華勝打圓。
“你給姐姐轉點別的菜。”
顧悠早就留意到葉曉悅避開辣菜，這會兒故意把辣子雞轉到她麵。
“姐姐，這個辣子雞也超好吃，又香又辣！你們那邊應該都挺能吃辣的吧？”
“不好意思，我吃不了辣，一吃就拉肚子。”
葉曉悅不習慣繞彎，直接拒絕道。
顧悠立刻換上委屈巴巴的表情。
“對不起姐姐，我真不知道，都怪我太笨了，連姐姐喜歡吃什麼都不清楚。”
全程默默觀察的外婆終於忍不住皺起了眉。
她看著外孫女直來直去的樣子，再瞧瞧顧悠那副裝模作樣的神態。
華勝怎麼把孩子養成這樣了？
剛見到曉悅時，看她不愛說話又不懂得拒絕，還以為這孩子性子軟，沒想到倒是有股硬氣。
葉曉悅隻是安靜地看著顧悠“表演”，全當配合她演這齣戲。
顧華勝心疼養女受委屈，連忙打圓場。
“悠悠別自責，你倆剛認識不熟，以後多相處就知道了。”
這話看似安慰，卻無意間給葉曉悅拉了仇恨。
顧悠立刻攥緊父親的胳膊，臉上滿是期待。
“爸爸，您是說姐姐答應回咱們家住了？那太好了！我今晚就把房間收拾出來給姐姐住，我去睡客房就行。”
顧華勝拍了拍她的手。
“悠悠，你姐姐還沒答應呢，不過你的心意她肯定明白。”
“是嗎姐姐？”
顧悠立刻轉向葉曉悅。
“是嗎？姐姐為什麼不回來？姐姐還在為上次的事情生氣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話讓顧華勝一時語塞，外婆更是看不下去，繞來繞去又把話題扯到曉悅身上。
她剛想開口，就見葉曉悅突然站起身，走到顧悠麵前，目光掃過她，才轉向顧華勝。
“叔叔，從上次你們找到我到現在，我一直沒好好跟您說過話。”
她頓了頓，看了眼外公外婆，繼續說。
“我還不知道怎麼麵對您，暫時先叫您叔叔吧。”
顧華勝臉上掠過一絲失望，顧悠則咬著牙，手指攥得發白。
“說實話，這頓飯我吃得很不舒服。”
葉曉悅想起吳梅的話，你有什麼不滿就直接表達出來，不要藏著掖著，沒人是你心裏的蛔蟲。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
“因為總有人在旁邊嘰嘰喳喳，影響我吃飯。”
“姐姐，你是在說我嗎？”
顧悠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