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帶著大夥到了淮揚菜館,因為來得早,店裏還有空桌。
他們挑了個角落坐下,等服務員拿來選單,外公直接推到葉曉悅麵前。
“丫頭,想吃什麼自己點。”
葉曉悅臉一紅,連忙往後縮。
“外公,我哪會點啊,還是您來吧。”
葉曉峰怕妹妹臉皮薄,在旁邊也附和著。
“爺爺,我和曉悅平時很少下館子,也不知道什麼好吃,還是您拿主意吧。”
“行,聽你們的。”
外公剛要開口,外婆在旁邊輕輕拽了下他袖子。
“多來點肉菜和魚,我摸著曉悅胳膊,瘦得跟麻稈似的。”
外公轉頭打量外孫女,確實看著單薄,於是特意多勾了幾道葷菜。
正等著菜呢,丁文秀踩著點推門進來了,下巴揚得老高,一臉得意。
她一眼瞅見坐在角落裏的人,幾步就走了過來,見桌上還沒上菜,便興高采烈地說。
“叔、阿姨,你們是不知道,你們走了之後,顧華勝那臉拉得跟什麼似的,那叫一個解氣!”
外婆正給曉悅遞茶水,聽見這話,瞥了外孫女一眼,輕輕咳嗽了兩聲。
“文秀,先看看選單,還有什麼想吃的?”
說著把選單往她麵前推了推。
顧華勝再怎麼說也是曉悅的親爸,血緣關係擺在那兒呢。
丁文秀掃了眼選單,擺擺手說。
“你們點好了,我跟著吃就行。”
“那邊說清楚了嗎?”
外公問。
“妥妥的!顧華勝連個響都沒敢放。”
話剛出口,她才意識到曉悅在旁邊,趕緊轉了話題。
“曉悅啊,阿姨今兒忙得沒顧上跟你說話,路上還順利不?”
“挺好的,沈警官一路照應著,沒怎麼耽擱就到省城了。”
“要說這沈警官也怪。”
丁文秀唸叨著。
“剛到璽院時我還以為他要留下吃飯,誰知道顧華勝一到他扭頭就走,他倆看著不是挺熟的嗎?”
葉曉悅忽然“噗嗤”笑出聲,眼角都彎了起來,連帶著頰邊小梨渦都漾了出來。
外婆瞅著外孫女這副鮮活模樣,眼角皺紋都笑開了。
曉悅這是知道啥內情?
“這可能算沈警官的家事,他之前提過一嘴,我不好多說。”
“啥事兒還瞞著我們?”
丁文秀湊趣兒。
“等下次見著沈警官,我問問能不能講。”
“那行吧”
正說著話,熱菜便陸陸續續端上了桌。
外公和外婆輪番給曉悅夾菜,轉眼間她碗裏就堆起了小半碗。
桌上的菜大多是她沒吃過的,都很好吃,她的嘴就一直沒停下過。
外公給外孫女夾著菜,還不忘照顧旁邊的葉曉峰,夾了塊獅子頭往他碗裏。
“曉峰別客氣,多吃點。”
這頓飯吃得熱熱鬧鬧,吃完後丁文秀起身告辭。
“我得趕緊回去了,孩子在家做作業,沒人盯著可不行。曉悅有空來家裏玩,涵涵總唸叨你呢。”
曉悅連忙點頭應下。
教師宿舍離餐館挺遠,曉悅想著先找公交站,又擔心外公外婆走不動。
她問清了宿舍附近的站牌名,在餐館周邊轉了好幾圈,結果完全找不到方向,幸好遇到了巡邏的警官,這才弄清楚該怎麼換乘公交。
四人倒了兩趟公交,走走停停,等晃到宿舍區附近時,太陽已經慢慢向西邊落去了。
最後一段路需要步行,別看路程不遠,也花了快半刻鐘。
剛走到教師宿舍門口,就看見顧華勝坐在台階上,聽見腳步聲,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身上的煙味被風一吹,朝著他們飄了過來。
“爸媽,曉悅,你們吃完飯了?”
外公“嗯”了一聲,沉著臉摸出鑰匙就往前走,曉悅扶著外婆跟在後麵。
剛要進樓道,外婆回頭喊了句。
“華勝,進來吧。”
顧華勝原本耷拉的眼皮立馬抬了起來,快步跟在後麵往裏走。
正巧碰上別的老師下樓,見著蘇教授老兩口,都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老倆口在學校裡聲望頗高,退休後很少露麵,難得的是身邊還跟著兩個眼生的年輕人。
外公正巴不得跟人唸叨自己的外孫女,聽到招呼便忙不迭地開口。
“是啊,跟我外孫女出去吃個飯。”
“外孫女?”
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誰都知道蘇教授的女兒早逝,卻從未聽說過有孩子。
可這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笑著看蘇教授領人進門。
這人轉身就往辦公樓走去,心裏惦記著得趕緊找老同事嘮嘮這新鮮事。
屋裏頭,眾人圍坐在沙發上,空氣有點發沉。
顧華勝搓了搓手,他知道自己在璽院那事做得不地道。
下午匆匆在璽院扒拉完飯,把他媽和顧悠送回家,就開車直接過來了,想跟女兒道個歉。
他瞟了眼蘇教授老兩口,垂著眼皮低聲開口。
爸媽,下午在璽院是我不對。
外婆盯著他沒鬆口。
你覺得哪兒不對?
媽,我知道悠悠那話說得難聽,讓大家心裏不痛快。
孩子話傷人是小事,我們一把年紀了不跟小輩計較。
外婆聲音發沉。
可你想過沒,最該心疼的是曉悅。
想起女兒當年和顧華勝結婚時的情景,老兩口當年也是滿心歡喜。
後來女兒走了,顧華勝每年過節都來探望,這些年也沒再娶,做女婿算是合格。
可論起當丈夫、當爹,他是不合格的。
曉悅現在就是他倆的命根子,誰要傷著她,他們絕不答應。
華勝啊!
外婆往沙發邊挪了挪,緩了緩語氣。
曉悅在鄉下長大,不懂城裏那些彎彎繞繞,我們也盼著她別懂,但前提是我們能護著她。我希望你當爸爸的,在孩子沒犯原則錯時,得實實在在站她這邊,這是我們欠她的。
媽,我記下了。
顧華抬手抹了把臉,眼圈通紅。
一直沒吭聲的外公往沙發背上一靠,終於開了口。
其他的我們老兩口也不好多說什麼,你自己思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