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說有笑，沈行知瞥了眼手錶，才兩點就到了省城，時間還充裕。
車子駛進市區，葉曉悅貼著車窗看街景。
到處都是高樓，沒見過的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商場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馬路寬敞整潔。
確實比縣城繁華多了。
沈行知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樣子，忍不住笑。
“怎麼樣，哥沒騙你吧？”
“嗯，跟安平完全不一樣。”
她點頭應著。
“坐好啦，還得開一會兒。”
“啊？還有多久啊？”
葉曉悅突然緊張起來，又理了理衣角。
“我這樣見人……還行吧？”
畢竟是去見素未謀麵的人。
“緊張什麼？按照你的想法，見麵處得好就多聊聊，處不好你不是還能回安平嗎？放輕鬆點。”
“你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
沈行知見她放鬆下來，便順著說。
“好，哥哥閉嘴。”
這趟也算沒白跑，好歹認了個妹妹。
他琢磨著回去告訴她媽，她準得高興。
總唸叨沒個貼心女兒，這下也算遂了她的願。
車子很快停在教師宿舍樓下。
學校體諒兩位老人年紀大又無兒無女，特意分了一樓的房子，方便進出。
沈行知率先下車，既然來了總得進去問候。
可他都站到車外了，葉曉悅還縮在副駕，緊張地咬著大拇指。
他繞到車門邊拉開門，故意逗她。
“妹妹，不至於這麼慫吧？”
“我就是有點緊張……”
“好意思讓老人家等著？”
這話一出口，葉曉悅立刻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吧！”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緊緊攥住沈行知的胳膊，指尖幾乎嵌進他袖子裏，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些勇氣。
沈行知由著她抓著胳膊，抬手敲了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葉曉峰站在門內。
他早到了會兒，正陪著兩位老人聊葉曉悅的事。
葉曉悅站在門口望著，隻見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手握著手，眼眶裏噙著淚，緊緊盯著門外的她。
他們想上前擁抱，想伸手摸摸她，又怕嚇著孩子，手懸在半空沒敢落下來。
沈行知輕輕推了推愣住的她。
“快叫人。”
葉曉悅這纔回神，邁步進屋時聲音發顫。
“外……外公、外婆。”
“哎！”
兩位老人齊聲應著，聲音裏帶著哽咽。
正在廚房忙活的丁文秀聽見動靜，趕緊擦著手出來，見大家都堵在門口，連忙笑著招呼。
“曉悅來了啊，別在門口站著，坐了一路車累壞了吧，快進來歇著。”
丁文秀笑著拉住葉曉悅的手，引她在沙發坐下，其他人也陸續落座。
外公外婆特意挨著葉曉悅坐，看她的眼神裡滿是恍惚。
這孩子太像女兒了，連低頭時抿唇的小動作都如出一轍。
“行知，來喝口水，這一路辛苦你了。”
丁文秀從茶幾上遞過玻璃杯。
“我不辛苦。”
沈行知接過水杯，故意瞥了眼葉曉悅。
“曉悅妹妹怕我開車犯困，跟我聊了一路。”
葉曉悅悄悄瞪他一眼。
這傢夥明明是自己一路說個不停，現在倒把話反著說。
沈行知迎著她的目光嘿嘿一笑，端起水杯時眼底閃過狡黠的光。
客廳裡的氣氛總算鬆快了些。
葉曉悅雙手疊在膝上，正琢磨怎麼開口，就聽丁文秀輕聲說。
“叔叔阿姨，你們看曉悅是不是跟蘇韻姐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是像。”
外公眼圈一紅，伸手想碰葉曉悅的頭髮，又訕訕地收回手。
“很像，但是這眼睛有些像華勝。”
“說那些幹嘛！”
外婆輕輕拍了下老伴的手背，轉臉對葉曉悅笑得溫和。
“曉悅餓不餓？外婆洗了蘋果，吃點墊墊肚子。”
葉曉悅接過蘋果時，指尖觸到外婆微涼的指腹，明明不餓，卻還是攥緊了蘋果。
“謝謝外婆。”
見她沒推辭，外婆突然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唰”地落下來。
“好，好孩子……”
“阿姨，好日子別哭呀。”
外公看到慌忙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抖著塞進老伴手裏。
外婆擦了擦眼淚，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葉曉悅，彷彿怕一挪眼，這孩子就會消失。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葉曉悅本就是慢性子，雖說心裏想快點熟絡，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老兩口退休後生活單調，平日裏很少跟外人打交道，對著突然出現的外孫女，更是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三個人就這麼互相望著，老人眼裏裹著化不開的思念，女孩眼神裏帶著生澀的拘謹。
丁文秀見狀連忙打圓場，拉著外婆對葉曉悅笑道。
“阿姨不是收拾了曉悅的房間嗎？快帶她去看看呀。”
外婆這纔回過神，指尖攥得更緊了些，幾乎是半拉半牽著葉曉悅往裏屋走。
推開房門時，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曉悅，這是你的房間，也不知道你喜歡啥樣的，就簡單拾掇了下。”
屋裏擺著衣櫃和床，靠窗放著書桌書架，乾淨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
外婆生怕她不滿意，又指著書架解釋。
“床單都曬過好幾遍了，書是我和你外公聽說你上高中，專門挑的習題集和散文。”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每樣都帶著老兩口反覆琢磨的痕跡。
“謝謝外婆，我特別喜歡。”
她轉過身，看見老人眼裏瞬間亮起的光。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外婆反覆唸叨著。
“你再瞧瞧缺啥東西，我和你外公現在就去買。”
她攥著葉曉悅的手，關切地問。
葉曉悅晃了晃她的手，揚起笑臉。
“外婆，別緊張，我在呢。”
“好好好！”
外婆剛擦乾的眼眶又泛起水光。
葉曉悅瞧著老人激動的模樣，琢磨著得讓他們踏實些，目光掃到床頭櫃的鬧鐘，靈機一動。
“外婆，我餓了。”
“哎喲，孩子餓了可不得了！”
外婆慌忙鬆開手，轉身就往客廳喊。
“玉林，曉悅說餓了，我們趕緊帶她去吃飯！”
說著就去摸沙發上的錢包，恨不得立刻衝出門。
外公一聽，也趕緊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
丁文秀見狀連忙打圓場。
“叔叔阿姨，顧華勝那邊早訂好地方了，說見完麵就過去匯合。”
外婆的動作猛地僵住。
“華勝，是想把曉悅接走？”
“您放心！”
丁文秀趕緊拍了拍她的手背。
“曉悅心裏惦記的是你們，來省城就是怕你們擔心，顧華勝那邊就是順道應付。”
這話像顆定心丸，外婆緊繃的肩膀總算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