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快被打死了。
渾身骨頭碎了般疼,喉嚨裡卡著血沫,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劇烈的撕裂感。
被她的傻子丈夫打的。
本來她不該嫁給傻子的,是她姐姐踹壞了傻子的子孫根,跑了,傻子一家拚了命地報復,爹孃攥著她的手哭著說「冇辦法了」,把她賠給了傻子當媳婦。
為了爹孃,她咬著牙在日復一日的家暴裡熬到了六十歲。
傻子撞見別人家添丁辦酒,突然開了竅,積攢幾十年的怨氣全部撒在她身上,拳頭狠狠砸下來,伴著猙獰的咒罵:「賤人!別人都有兒有孫,我卻成了廢人!你姐害了我,你也別想好過,這是你們欠我的!」
她想跑,板凳砸背的重擊卻疼得她瞬間冇了掙紮的力氣。
可她不欠傻子的。
明明造成這一切的人不是她,憑什麼是她來承受這一切!
她虧欠的…從來隻有一個人。
一個在外人眼裡滿身匪氣、行事蠻橫,仗著有幾個臭錢買通她父母強行跟她訂下婚約的男人。
她曾經的未婚夫——陸崢北。
可就是這樣一個糟糕透了的人,被她折磨得退婚後,仍然為了保護她,挺身擋下傻子砍向她的致命一刀,死在了最好的三十歲。
悔恨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硬朗的臉,眉目飽含堅毅,視線總在不經意間追隨著她,一瞬間,愧疚和懊悔擠滿了她的整顆心臟。
她突然好恨啊!
恨自己屈從命運,恨自己竟然連累那麼好的人!
「陸崢北……」
呼嘯的拳頭再次朝她臉上揮來時,沈青禾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抓起地上的剪刀,一把狠狠地刺進了傻子的心口!
鮮血濺了她一臉。
她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如果有下輩子……
她再也不要過這樣的人生了……
……
「冷……」
身體彷彿被凍透了,沈青禾在徹骨的寒意裡哆哆嗦嗦地睜開了雙眼。
春日裡,小河邊。
散落一地的衣物。
還有一個背對著她脫下衣服,赤著黝黑脊樑,肩背一動便顯露出蓬勃腱子肉的魁梧漢子。
似是察覺她醒來,對方側頭,微微露出了半張臉頰。
「陸崢北……」
沈青禾一下僵在原地。
轉過臉來的男人鼻樑高挺,眼鋒如刃,眉骨處斜著一道觸目驚心的疤,襯得麵容愈發凶悍。
偏是這張臉,叫她望著望著就控製不住地紅了眼眶。
竟然真的是陸崢北。
男人似是慣於沉默,見她冇事,便轉回頭去,大手一把擰乾手裡濕透的背心,套回身上,語氣格外的淡漠:「你走吧,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
什麼……
沈青禾低頭一看。
臉頰頓時滾燙。
此刻的她,渾身上下竟然隻裹著一件男人穿過的軍大衣。
大衣又寬又厚,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身上的溫度,緊緊貼著她的肌膚,傳來了一絲絲淡淡的暖意。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才十九歲的時候!
這一年,她在媒人的介紹下認識了剛從部隊轉業回鄉的陸崢北!
她對陸崢北隻有一個印象:凶!
年少從軍,日日與真槍實彈為伍,他的身上浸了一股子殺氣,又生的本就高大,往那一站,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兒。
更別說他還破了相。
一道刀疤自眉峰斜劈而下,讓那雙本就銳利的眼更顯凶戾,一看就是硬骨頭。
她抗拒,甚至害怕這個男人。
可她爹孃相中了陸崢北的轉業工作和退伍費,不顧她的反對,強行訂下了他們的婚約。
她拗不過爹孃,為了讓陸崢北主動退婚,乾脆大作特作!
衣裳、首飾、雪花膏,陸崢北送來討好她的所有東西,她都當著他的麵扔了。
有的甚至直接砸到他臉上。
可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卻半點不覺得難堪,認定了她似的,堅持不懈地對她好。
直到這天她掉進了河裡。
乍暖還寒的天,她被凍得昏厥,是來尋她的陸崢北及時把她救上了岸,受過專業訓練的陸崢北給她按壓心肺、人工呼吸,怕她凍壞身子,還幫她換下了濕透的棉衣。
她卻認為他是故意占她便宜。
她指著他的鼻子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說:「陸崢北!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嫁給你,你也就隻會使這些卑鄙手段了!別再纏著我了,你讓我感到噁心!」
她狠狠傷透了男人的心。
當時一向挺拔的人,肩頭驟然垮落,眼神痛苦地凝著她,沉默了許久,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從那之後他再也冇出現過。
而她,也因為姐姐突然闖的禍,被爹孃打暈賠給了傻子當媳婦。
再和陸崢北見麵,就是她被犯了病的傻子拿刀追著砍,被他撞見,毫不猶豫地把她護在了懷裡。
他替她擋下了最致命的一刀。
她活下來了。
他卻永遠留在了三十歲。
沈青禾忍不住又哭又笑。
冇想到老天還能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再見到陸崢北。
沈青禾流了滿臉的淚水。
落在陸崢北的眼裡,還以為她是被他碰了身子而氣哭的。
男人臉色愈冷,起身將她換下的濕衣服疊好放到她身邊,一開口隻剩徹骨的冷漠:「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罷,我這次來就是告訴你,以後我不會再纏著你了,我們退婚吧。」
沈青禾聞言心尖一顫。
今天正是她和陸崢北徹底鬨掰的節骨眼,她可不能再走老路!
「陸崢北,你別走。」
眼見陸崢北起身就要走,沈青禾下意識地想去抓他的手。
結果她剛一起身,腳踝處便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啊!」
就在沈青禾以為自己要一頭栽到地上時,一條結實有力的手臂驟然圈住她的腰,本來已經甩手離開的男人猛地轉身,結結實實地將她撈進了懷中。
嘭一聲,她就這麼猝不及防撞進一具又硬又燙的寬闊胸膛。
淡淡的皂角味鑽進鼻腔。
沈青禾一時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心跳陡然亂了節拍。
「你……還好嗎?」
低沉暗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箍在她腰上的大手鬆了半分,似是想退開,又怕她站不穩,微微僵硬的高大身軀藏著幾分笨拙的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