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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冇想到陸長纓會直接將事情挑到明麵上。
在場的所有esl學生都轉頭看向她,不管是白種人還是有色人種。
凱倫老師的表情一僵,不過他到底是當了多年的老師,很快反應過來,皺眉盯著陸長纓反問:
“小姐,你想要表達什麼?”
陸長纓說:“我想表達的就是我所說的,您可以先回答我的問題嗎?”
凱倫先生卻說:“這是上課時間,不是私人問答時間。坐下,還是說——”
他眯起眼睛,威脅似的說:“你想要破壞教學秩序?”
這話就說的有些重了。
學生們神色各異,擔憂的,看戲的,事不關己的,還有恨不得鬨得越大越好
——總之彆管發生什麼,都比上課來得有意思。
霓虹妹藉著桌子的掩護,悄悄去拉陸長纓的衣襟,示意不要和老師對著乾,她們隻是拿簽證來讀書的外國人。
高麗姐也用不標準的英語說:“請繼續上課吧,凱倫先生。”
林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轉來轉去,想要開口說些什麼,被旁邊的東歐人一把捂住了嘴。
早安哥滿臉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就差跳起來大喊:“是的,這傢夥確實破壞了秩序,馬上開除她,趕走她,滾回落後的紅瓷器!”
中東富哥抬手示意,很有大人風範地打圓場道:“讓我們繼續談論名詞複數和動詞時態吧。”
對著超級有錢的富哥,凱倫先生的臉色緩和了些,冇再揪著陸長纓不放,作勢要繼續上課,但還是忍不住刺了一句:
“這裡是美國,你們得學會遵守美國人的規矩。說實話,我真不理解你們中的一些人為什麼要來美國,你們既不相信民主自由也不相信上帝。”
“好了,小姐,坐下,除非你想繼續擋住你可憐的同學視線。”
陸長纓依舊站著不動,一字一頓地問道:
“凱倫先生,你是種族主義者嗎?”
全場嘩然。
在現在的美國,種族主義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光明正大擺上檯麵,而是變成了一頭房間中的大象
——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所有人都不能承認它的存在。
雖然被指控為種族主義歧視的後果還達不到後世的嚴重程度,但對於一所位於藍州紐約且教職工學生均包括有色人種、自詡開放包容的高中來說,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凱倫先生立刻矢口否認:“不!我當然不是!”
他看起來緊張極了,毫無之前的輕蔑與不耐煩,還隱隱帶著一絲慌亂。
“聽著,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學到這個詞,但你毫無根據地指責其他人是種族主義者是非常粗魯,非常無禮的行為!”
與凱倫先生形成鮮明對照,陸長纓看上去淡定極了。
“是嗎?我以為將無辜者汙衊為霸淩者是更加粗魯更加無禮的行為。”
“凱倫先生,如果你對霸淩事件的前因後果並不瞭解的話,你可以向訓導主任傑弗裡先生確認情況,而不是對種族歧視的受害者進行二次傷害——”
陸長纓不緊不慢地說完:“除非您是站在霸淩者的一邊,並非常認可他的觀念。”
“當然不!”
凱倫先生大喊大叫:“我怎麼可能去認可霸淩?!”
他緩了口氣,儘可能冷靜下來,放軟了語氣:
“好吧,我可能是弄錯了什麼,我們之間存在誤會,但現在先讓我們繼續上課,好嗎?”
國際生們驚訝極了,冇想到一向高傲刻薄的凱倫先生居然會變相服軟,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儘管他咬死不承認自己的種族主義傾向,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凱倫先生看有色人種學生就像是在看溜進家裡的老鼠。
此時,一些學生看向陸長纓的眼神甚至有些崇拜。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陸長纓卻並冇有讓這件事輕飄飄過去。
“在繼續上課之前,我需要一個道歉。”
她不避不讓地與凱倫先生對視,態度非常堅決。
“作為老師,您錯誤地稱呼我為‘霸淩者’,對我的名譽造成了嚴重損害,我需要您公開道歉,恢複我應有的名譽。”
凱倫先生的臉色難看極了,冇想到這個外國學生居然這麼難纏。
“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們可以課後談論這個問題……”
陸長纓卻反問道:“難道您在稱呼我為‘霸淩者’時冇有意識到當時正在上課嗎?”
凱倫先生臉色緊繃,死死抿著嘴,無論如何都無法當眾道歉。
陸長纓失望道:“既然您不願意道歉,那我隻好向校方尋求幫助了。”
她轉身環顧教室,揚聲問:“有人願意為我作證嗎?”
凱倫先生臉色钜變。
還不等他做什麼,林肯原地跳起來,揮舞雙臂,歡快地說:“yep!我願意!”
旁邊的東歐人不忍直視,一隻手捂住了眼睛,另一隻手悄悄舉了起來。
霓虹妹和高麗姐對視一眼,同時舉起胳膊:“我們可以作證。”
中東富哥欣然道:“當然,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親愛的,需要律師嗎?”
陪讀從隨身提包中取出磚頭大小的手機,畢恭畢敬地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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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又一隻的手舉起來,到最後,連與此無關的白人學生都看熱鬨不嫌事大地舉起了手,滿臉寫著“不用上課真是太棒了,這樂子我必須得去瞧瞧”。
除了早安哥,他匪夷所思極了,不敢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個是白人老師,而另一個隻是亞洲學生!
陸甚至比他更窮!
但他不得不親眼見證這殘酷的、徹底打破他認知的現實。
“感謝所有正直和勇敢的人們,你們是真正的英雄。現在,讓我們去做一些正確的事吧!”
陸長纓快活地衝證人們眨眨眼睛,帶頭朝教室外走去,身後響起一片桌椅碰撞聲。
“nooooooo——!!!!”
凱倫先生撲到教室門上,雙手張開死死擋住房門,破音喊道:“停下,都停下!”
陸長纓很有禮貌地說:“請讓開,凱倫先生,時間有限,我不想拖到下課。”
“好吧,好吧!”
凱倫先生用力閉了閉眼睛,從牙縫中擠出聲音:“抱歉……”
陸長纓作側耳傾聽狀:“exce
您在說什麼?”
最難的第一句話已經說出口,凱倫先生索性破罐破摔,大喊道:“我很抱歉!我不應該在冇有覈實的情況下稱呼你為霸淩者,這是個誤會……”
陸長纓點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同學說:“所有人都聽到了嗎?凱倫先生澄清了,我不是霸淩者。”
討厭的老師吃癟,學生們都笑起來,還有不少人的臉上露出遺憾之色,凱倫先生怎麼這麼快就認慫了呢。
林肯喊道:“再來一次!我冇聽到!”
凱倫先生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色厲內荏地說:
“夠了,所有人回到座位,我們需要繼續上課。”
學生們都冇動,直到陸長纓示意大家都回到座位,聚在門口的人群才漸漸散開。
她坐回位置上,還甜蜜蜜地說:“凱倫先生,請繼續今天的英語課。”
凱倫先生:……
——他不會忘記今天的屈辱!
但事情並冇有就這麼過去。
今天晚一點的時候,凱倫先生被盧克森高中的校長金伯利女士叫到了辦公室。
“我已經知道今天在esl課上發生的事情了。”
金伯利女士嚴肅地看向凱倫先生:“有學生向我報告,你存在嚴重的種族主義傾向。”
凱倫先生瞠目結舌,慢一拍才找回自己的舌頭:“但那隻是一個誤會,而且我已經道歉了!”
一定是那箇中國來的小bitch向校長告的狀!
金伯利女士依舊很嚴肅:“我知道,否則你今天見到的就不隻是我,而是校董會。”
凱倫先生瞬間冷靜下來。
金伯利女士說:“盧克森高中不允許發生任何形式的種族歧視,這是你入職時就應該清楚的事。我們嚴禁一切基於種族、膚色或國際的歧視行為。”
凱倫先生虛弱地為自己辯解:“我冇有歧視……我是esl老師,我怎麼會歧視我的學生呢……”
金伯利女士麵無表情地盯著凱倫先生,視線充滿壓力,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金伯利女士嚴厲道:“你應該為此感到羞恥!但介於你此次的行為冇有造成嚴重後果,而且及時進行了道歉,所以這次我隻會給你一個警告。不過,如果下次我再收到有關你種族歧視的報告……”
凱倫先生趕緊說:“不會再發生的,我保證!”
金伯利女士又看了他一會兒,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記住你說的話,我不希望再發生類似事件。”
凱倫先生手軟腳軟地站起身,離開辦公室後才感到後背和腋下都濕透了。
他冇有想到,隻是習以為常地欺負一個亞洲窮學生,竟然差點讓自己失去這份高薪又體麵的教職工作。
都怪那些該死的移民,他們簡直像蟑螂一樣,當你在地板上發現一隻蟑螂時,你的房子已經被蟑螂佔領了!
凱倫先生重重吐出一口氣。
好吧,好吧……好吧!
他不會再去找那箇中國學生的麻煩了,還有那群總圍著她的跟屁蟲……
真是一群棘手的帶刺蟑螂!
不過,那個東南亞難民似乎冇那麼棘手。
更容易欺負,而且也不用擔心後果……總之他絕對不會再去惹那個該死的!
校車上,白愛瑪在得知esl課堂上發生的事情後,擔憂地問陸長纓:
“你就不擔心凱倫先生報複你嗎?”
陸長纓揚眉道:“他不敢。”
——除非凱倫先生決心要和在校長辦公室接受的反種族歧視再教育對著乾。
感謝盧克森高中在開學前下發的學生手冊,她對其中的校規部分已經倒背如流。
在此還需要感謝達倫和凱倫先生,捨身為人,提供給她練手機會。
車窗外的陽光斜斜照在陸長纓的臉上,映得她的眼睛如兩顆剔透的琥珀。
陸長纓眯起了眼睛,像一頭戰意昂然的小獅子。
她很期待下一個練手物件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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