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那塊地方,很快就熱鬧起來。
那幾個人把車一停,話不多,可眼神老往人家屋門口飄。
有人出來倒垃圾,他們就笑著招呼。
“哎,大姐,這點紙殼子給我們吧,省得你再往裏頭送。”
“價錢一樣的。”
“就在門口,多方便。”
話說得不沖,可就是黏。
有幾戶人家猶豫了。
不是多給錢,是省事。
東西往外一放,不用進院、不用多走幾步。
陳娟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吭聲。
倒是王二嫂先憋不住了。
“你們這算什麼?”
她叉著腰,“說好在門口,就在門口,老盯著人家門算怎麼回事?”
那男人笑得很隨意。
“二嫂是吧?別生氣。”
他語氣慢悠悠的,“我們也沒進院,不算壞規矩。”
“再說了,人家願意給誰,是人家的事。”
這話一出來,院裏一下子安靜了。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胡大嫂臉上有點掛不住,小聲說了句:“給誰不是給啊……”
王二嫂立刻回頭。
“你什麼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
胡大嫂有點急,“我就是覺得,大家別鬧得太僵。”
“僵不僵不是我們說了算!”
王二嫂聲音拔高,“是他們先來鬧的!”
氣氛一下子緊了。
那男人反倒退後一步,一副“你們自己吵”的樣子。
陳娟這時候才開口。
“都別說了。”
她聲音不大,但穩,“院門口的事,先這樣。”
“誰願意給誰,我不攔。”
這話像一盆水。
一下子把火壓住了。
可壓住的,不是情緒,是不滿。
晚上,陳娟剛把門關上,外頭就有人敲。
這次敲得很實在。
“陳娟,在嗎?”
是白天那個男人。
陳娟開門,他站在外頭,手裏還拎著一瓶水。
“不進去。”
他笑著說,“就在這說。”
“白天有點亂,你別往心裏去。”
“院裏人多,想法雜,也正常。”
陳娟靠著門框,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直說。”
“爽快。”
那人點頭,“我是真想合作。”
“這樣。”
他壓低點聲音,“你負責院裏,我們負責外頭。”
“院裏有人給我們,你也別攔。”
“我們也保證,不進院、不嚇人。”
“大家臉上都好看。”
這話,說得很像退一步。
陳娟沒立刻答應。
“我得想想。”
“行。”
那人不急,“慢慢想。”
他走之前,又補了一句。
“你是聰明人。”
“別讓別人把你架住了。”
這話,說得輕,可味道很重。
第二天,院子裏果然開始不對勁了。
不是吵,是冷。
有人見了陳娟,話少了。
東西還是送,可不像以前那樣熱絡。
胡大嫂中午過來,放下東西就走。
陳娟叫住她。
“坐會兒吧。”
胡大嫂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偏著外頭那夥人?”
陳娟直接問。
胡大嫂一愣,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
“我就是……”
她嘆了口氣,“覺得現在這樣,有點亂。”
“家裏人說,別摻和太深。”
陳娟點點頭。
“你家裏說得也沒錯。”
這話反倒讓胡大嫂更不安了。
“陳娟,你別多想。”
她壓低聲音,“有些人背地裏說,說你這是……想一家獨大。”
陳娟笑了笑。
“誰說的?”
胡大嫂沒吭聲。
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傍晚的時候,老趙過來了。
“我得跟你說個事。”
他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那夥人,私下找我了。”
“怎麼說的?”
“說你收得太狠,早晚把院裏人得罪光。”
老趙皺著眉,“還說,隻要我點頭,他們以後價錢給我抬一點。”
“你怎麼回的?”
“我沒答應。”
老趙看著她,“但我聽著不舒服。”
“他們這是明擺著在挑。”
陳娟點頭。
“他們就等著我們自己先散。”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打算沒?”
陳娟這才抬眼。
“有。”
“但得再等等。”
“等什麼?”
“等他們以為,自己贏了。”
老趙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你是故意鬆手的?”
“不是鬆。”
陳娟語氣平靜,“是讓他們伸得更長。”
“手伸得越長,越不好收。”
第二天,那夥人果然更放肆了。
不但在門口收,還開始當著院裏人的麵議價。
“你這個,要是給她,也就這個數。”
“給我們,可以再加點。”
話說得不避人。
院裏終於炸了。
“這算什麼合作?”
王二嫂當場翻臉,“這是踩著我們來顯你們本事?”
那男人卻一臉無辜。
“二嫂,話可不能這麼說。”
“價錢是市場定的。”
“你要覺得不合適,也可以不給。”
說完,他還特意看了陳娟一眼。
像是在等她發火。
可陳娟沒發。
她隻是慢慢把院門關上了一半。
“以後外頭收的,不許進院。”
她說,“誰的東西,誰自己送出去。”
這話一出,院裏人全愣了。
那男人反倒笑了。
“成。”
“聽你的。”
……
空氣裡都是紙屑和破布的味道。
那夥外地人又來了,依舊笑嘻嘻的,推著車子,在門口晃悠。
“哎呀,陳姐,你收的東西夠多了吧,正好我們來幫忙。”
為首的那個男人又伸手比劃,“也不佔你便宜,大家分工嘛。”
王二嫂從屋裏探頭,皺著眉頭,“分工?我看你們是明著來搶吧?怎麼可能真合作?”
“二嫂,你別急啊。”
那男人笑得更輕,“咱們可都是好鄰居,說話客氣點。”
他還特意朝院子裏那幾戶人點頭,像在示好。
陳娟這次沒馬上說話,隻是默默觀察。
王二嫂走過來,低聲嘀咕:“你看看他們眼神,這麼笑得客氣,心裏肯定在算計。”
胡大嫂蹲在一邊,把剛收好的紙皮堆整整齊齊,悄悄說:“我看也是,你就等著,他們會挑撥咱們自己人。”
陳娟點點頭。
她心裏清楚,這一招就是假合作,實則套人——目標很明顯,挑動最容易動搖的人,讓院子自己分裂。
果然,不出半個時辰,最容易被說動的人出現了。
趙大娘拎著幾個空瓶子過來,剛一放下,那個外地男人就湊上去。
“哎,這麼多,你怎麼不直接給我們啊?也不費力。”
趙大娘愣了一下,臉色微微泛紅,“我……我習慣給陳娟收啊。”
“可你看啊,她收得太多,大家都搬不過來。”
男人笑著手一揮,“咱們分工合理一點,也省得你累得半死。”
趙大娘臉色一變,低下頭,手指在瓶子上劃來劃去,明顯有點動搖。
陳娟沒說話,但她輕輕靠到門邊,眼睛一眯。
果然,那夥人還沒走,就開始背後散話。
“哎呀,這院子啊,都靠她一個人撐,搬不過來的不都是累死啊?你看趙大娘都愣了半天。”
“還有啊,她有時候不讓我們管,你看人家院子裏亂七八糟,她也不管外頭。”
王二嫂一聽,咬著牙,小聲喊:“誰在說啊?!”
胡大嫂趕緊拉她,“小聲點,人家聽不到,心裏憋著氣就是了。”
趙大娘被人挑撥得心裏一慌,手裏的瓶子差點掉地上。
陳娟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得清:“趙大娘,你想多了。誰說的都不算,咱們院子裏,誰也不落下。”
趙大娘咬著嘴唇,終於把手放穩。
那外地男人見狀,也不多說,笑著點頭走開,但眼神裡有點不甘。
院子裏其他人圍上來,七嘴八舌。
“你看,你自己人都動搖了,這幫人就等著這個呢。”
王二嫂氣呼呼的,“再這樣下去,咱們自己人都亂套!”
“對啊,咱們得站一起。”
胡大嫂也點頭,眼睛閃著光。
陳娟慢慢走過去,把手放在王二嫂肩上,“沒事,等他們覺得自己佔便宜了,就發現我們不亂。”
王二嫂怔了怔,“不會……真的行嗎?”
陳娟笑了笑,眼神堅定:“當然行。你們都看清楚了吧?院子是大家的,不是他們能隨便插手的。”
——這時候,那夥人又回來,推著車子,走得慢,裝作不經意。
“哎呀,陳姐,這麼多人搬東西辛苦吧,要不我們幫幫?”
王二嫂忍不住罵了一句:“幫你媽呀,你們哪來的好心!”
聲音大了點,但全院都聽見了。
男人立刻笑了:“二嫂,可別這樣說嘛,咱們好心幫忙。”
說著,他又對其他人點頭,像示意:“你們看,我沒惹事。”
陳娟這次走上前一步,眼睛直盯著他,聲音平靜:“你們在門口亂晃,挑撥咱們自己人,算不算好心?”
男人愣了一下,笑容僵了。
“這……這不是……”
他吞吞吐吐。
陳娟沒有再給他藉口,輕輕抬手,指向院門口:“你想站這裏,站在別人麵前,最好記清楚——這裏是院子,我們說了算。”
男人臉色瞬間變了,知道自己被當場定了位置,不敢多說話。
院子裏的人卻看得清清楚楚。
王二嫂悄悄拉住胡大嫂,“你看,她就這麼一站,整個院子就穩了。”
胡大嫂笑出聲,“沒錯,陳娟不是在硬碰硬,她讓他們自己往陷阱裡走。”
趙大娘握緊手裏的瓶子,終於抬頭,“我……我以後也站在你這邊。”
陳娟點點頭,輕輕說:“好,大家都站一起,就沒人能亂了。”
外麵,那夥人看著院門緊閉,院子裏一片堅定的眼神,臉色越來越難看。
……
院子裏天色漸暗,陽光落下的斜影把地上的瓶子和紙皮拉得長長的。
那夥外地人又來了,這回不隻是推車晃悠,而是直接進了院門口,動作不急不慢,卻像在佔領地盤。
為首的男人笑著伸手:“陳姐,這院子東西不少吧?要不我們幫忙分分?”
王二嫂當場就炸了:“幫忙?你們還裝呢!明明就是來挑撥我們院子!”
男人一愣,笑容僵在臉上:“二嫂,你別誤會啊,我們真是好意。”
胡大嫂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幫人,整天笑嘻嘻的,心裏明擺著算計。”
陳娟慢慢走出來,手裏提著個桶,眼神不慌不忙:“好意?那你們先把剛才搶去的紙皮放回去,咱們再說。”
男人愣了一下:“哎呀,這……我們隻是想幫忙分分,不至於吧?”
陳娟靠近一步,聲音低而有力:“不至於?你以為我不看得出來你們半路挑撥,把我自己人弄得心慌意亂嗎?趙大孃的手抖得差點掉瓶,你們還笑得出來?”
男人臉色一僵,不再說話。
這時,院裏最容易動搖的人——趙大娘——被他私下找上門時心裏還有點害怕,想順著對方說幾句好話,結果當場就被陳娟抓住了破綻。
陳娟一指趙大娘手裏的瓶子:“趙大娘,你是不是剛才差點給他們?還想順便說服自己人?”
趙大娘臉一紅,支支吾吾:“我……我隻是……怕事兒……”
陳娟看著她,目光犀利:“怕事兒?怕事兒就把別人拖下水?你看看院子裏的大家,每個人都忙活著,你一個人小動作能算什麼?”
趙大娘低下頭,手裏瓶子握得緊緊的,連眼神都不敢看別人。
王二嫂在旁邊氣得快蹦出來:“哎呦,這下你們看看吧,這幫外地人就是看你們膽小纔敢囂張!”
陳娟沒理她,轉向那夥人,聲音平得像刀背:“聽著,你們想玩陰的、想挑撥院子裏的關係都可以。院子是我守著的,不是你們能踩的地。你們每走一步,都得自個兒摔一跤。”
男人頓時傻了,笑容尷尬:“這……這不可能吧,我們隻是……合作啊。”
“合作?”陳娟冷笑,“合作是大家心甘情願,不是你們一來就想分蛋糕。我看你們是想偷雞摸狗,結果呢?”
院子裏的鄰居們一個個都聚上來,老趙在旁邊小聲提醒:“大家聽著,她沒喊咱們出聲,可她說得清楚明白。你們敢在這胡鬧?就算不是院子裏的人,也得給臉色看!”
男人瞪眼,發現周圍人都看著他,沒有一個人願意跟他說話。
陳娟走到院門口,輕輕一揮手:“把剛才的東西放回去。”
外地人沒說話,隻能乖乖把紙皮和瓶子退回原位。
王二嫂在旁邊壓低聲音:“你看,她不用吼不用打,就這麼一站,就把他們控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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