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那腳步聲停在門口時,屋裏燈是暗的。
陳娟沒起身,手掌往旁邊一壓——林正武立刻把氣憋回去,腳也收住。
門外先是輕輕一聲“哢”,像有人試門閂。
緊接著,是更小的一聲摩擦,像鑰匙在找孔。
陳娟心裏有數:不是走錯門,是衝著她家的櫃子來。
她沒喊,也沒去開門。
她伸手把床邊那隻搪瓷盆推到門後,盆裡早裝了半盆水,水麵上浮著一層細細的草木灰——這不是臟,是她故意留的“記號”。
門被人用力一頂,門閂沒開,但門縫動了一下,草木灰在水麵晃出一道紋。
外頭那人顯然沒想到門後有東西,腳步頓了頓,又悄悄退開。
樓道裡安靜了兩秒,接著腳步聲往下走,輕得像貓。
林正武終於忍不住,壓著嗓子:“媽!我衝出去——”
陳娟一把按住他:“你衝出去,她就說你家半夜打人。別動。”
林正武咬得後槽牙咯咯響。
陳娟掀開被子,輕手輕腳下床,走到門邊,把門閂重新頂牢。
她沒開門,反倒回到桌邊,抽出登記本,寫下四個字:夜裏試門。
筆尖停了停,又寫:有人偷料。
寫完她把那張“反對責任書”壓在本子下麵——那是她昨晚在院裏會現場擺出來的東西,今晚有人就來動她料,這不是巧,是報復。
她抬眼看林正武:“明天早上你去校門口站著,別離巧巧太近。晚上你守樓道口,別守我門口。”
林正武急:“那偷東西的——”
陳娟打斷:“偷東西的我抓現行,不抓背影。”
天一亮,陳娟照常起灶。
她沒喊“少糖少料”,也沒四處打聽是誰。她就按原流程,先把該用的料分成兩份。
一份真糖,照樣鎖進鐵皮盒子,盒子上纏了布條,布條上打了結。
一份假糖——其實是白砂糖裡摻了點細麵粉,再撒了一點點碘鹽,顏色差不多,聞著也像,但下鍋會發渾,口感也發澀。
她把假糖裝進昨晚被動過的那隻舊罐裡,罐口抹了一圈細細的紅泥——不顯眼,但隻要手一摸,指頭就會沾紅。
做完這些,陳娟把舊罐放回原處,蓋子故意歪半指寬。
然後她把爐火壓小,像是忙得顧不上。
林正文看得心驚:“媽……這要是——”
陳娟回他一句:“你看家,別出聲。誰來敲門別開,等我回來。”
林巧揹著書包出門前,陳娟隻交代三句:“我不懂;我不知道;問我媽。”
林巧點得很用力。
上午攤子照擺。
陳娟發貨速度比平時還快,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越是這樣,越容易讓背後的人心癢——她沒亂,說明偷料沒偷到。
中午收攤回院,陳娟沒直接上樓,先繞到水房。
水房裏果然有人在壓著嗓子說話。
“昨晚她家門口有人影兒。”
“真?那她今天咋還擺得出來?”
“誰知道,她那女人精得很。”
陳娟沒插話,隻在門口停了一下,聽清了說話的人——正是昨晚院裏會時跟李愛華站一排的那戶。
她轉身上樓,門一開,櫃子裏的舊罐還在,蓋子卻被人扶正了。
陳娟眼神一冷,心裏卻更穩:來過。
她沒碰舊罐,先把門後搪瓷盆端出來。
盆沿上有一道灰水印,像是有人踢過,鞋底帶了點潮泥。
陳娟把盆放回原位,轉身對林正武說:“下午別去攤前了。你去水房口站一會兒,聽聽誰家今天做甜水。”
林正武一愣:“聽這個幹啥?”
陳娟把包背上:“偷我料的人,今晚就會下鍋。她以為偷到好東西了,肯定要顯擺兩句。”
傍晚,水房那邊果然冒出一股甜膩味。
有人故意把話說得大:“哎喲,今天我家甜水做得真香,孩子都搶著喝。”
林正武站在樓道口,一眼就看見說話的人——王二嫂。
王二嫂端著盆,笑得得意:“我這糖可正了,擱鍋裡一化就亮。”
旁邊有人湊:“你哪來這麼多糖?”
王二嫂下意識就回:“別人家——”
話到一半,她猛地改口:“我攢的!”
林正武回家把話一說,陳娟沒笑,反而把那隻舊罐從櫃子裏端出來,輕輕晃了晃。
罐口那圈紅泥,有一處被抹掉了一小截。
陳娟把罐子放桌上,對王嬸說:“嬸子,晚上你去王二嫂家串門,就說我家明天要做點心,問她借點糖。你看她手指頭——要是紅的,就別多問,回來告訴我。”
王嬸瞪大眼:“你這是——”
陳娟隻回一句:“抓現行靠命,抓證據靠手。”
夜裏九點多,王嬸回來了,臉色又驚又氣:“陳娟!她手指頭真紅!還說是剁辣椒染的!”
陳娟點頭:“行。”
她沒立刻上門鬧。
她把登記本翻開,寫下“王二嫂手指紅、口供說辭”幾個字,又把院裏會那張責任書抽出來,壓在最上麵。
然後她起身,拿著舊罐,直接下樓。
樓道裡還亮著一盞燈,水房那邊人沒散乾淨,正好。
陳娟站在樓道口,聲音不大,卻讓一圈人都聽見:
“誰動了我家糖罐,今晚自己站出來。我要的是罐,不是命。別逼我去居委會把事寫進記錄。”
人群瞬間安靜。
王二嫂端著盆的手一抖,甜水灑了一點出來。
李愛華也在人群裡,臉色一下變了。
陳娟沒看王二嫂,視線直接掃向李愛華:“你昨晚會後喊得最凶,今晚我罐就被動了。你要說你不知道——那就幫我喊一聲:誰偷的,站出來。”
李愛華嘴唇發白,硬擠一句:“你……你別亂咬!”
陳娟把舊罐舉起來,罐口紅泥清清楚楚:“我不咬。我有記號。誰摸過,誰手上就有紅。”
她把話一放,人群裡瞬間開始互相看手。
王二嫂慌得把手往袖子裏縮。
陳娟往前一步,聲音更穩:“你縮沒用。紅泥洗不掉,除非你沒摸過。”
王二嫂終於撐不住,尖聲:“你這是陷害!你在罐上抹東西害人!”
陳娟點頭:“我抹東西不害人,我抹東西防偷。你不偷,你怕什麼?”
陳娟把舊罐往桌上一放,“明早院裏再開一次會——偷東西的,自己把罐送回來,再當眾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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