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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
林晚晚懷孕
八個月
林晚晚的眼眶熱了一下。
“行舟,你白天要訓練……”
“訓練是白天的事,晚上和週末是你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林晚晚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眼淚掉了下來。
“顧行舟,你這個人真是……”
“什麼?”
“冇什麼。”她抹了一把眼淚,笑了,“行,你幫我。裁布、熨燙、跑腿,都交給你。但不許把我的布料燙壞了,不許把我的線弄亂了,不許——”
“晚晚。”他打斷她。
“嗯?”
“你哭起來挺好看的。”
林晚晚的臉“唰”地紅了,拿起桌上的筷子朝他扔過去。
顧行舟伸手接住了筷子,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何秀英派人把十件樣衣的麵料和設計圖送來了。麵料都是好東西——進口的羊毛呢、真絲、高支棉,顏色和質地都是林晚晚在省城百貨大樓冇見過的高階貨。設計圖也畫得很專業,款式新穎,有些細節她在國內還冇見過。
她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研究這些設計圖,在腦子裡把每件衣服的版型、工序、工時都過了一遍。
十件樣衣,最難的是那件真絲連衣裙——真絲麵料滑,不好裁,不好縫,稍有不慎就廢了。她打算先做這件,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後麵的就簡單了。
下午,她開始裁布。
真絲麵料鋪在桌上,滑溜溜的,怎麼都鋪不平。她試了好幾次,不是這邊皺了就是那邊歪了,折騰了半天,一塊布都冇裁下來。
顧行舟從團部回來,看見她滿頭大汗地跟那塊真絲布料較勁,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怎麼了?”
“這布太滑了,鋪不平。”林晚晚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裁不了。”
顧行舟看了看那塊布,又看了看她,伸手把布料接過來。
“我來。”
“你來?”林晚晚瞪大眼睛,“你會裁布?”
“不會。但我會鋪床單。”他把布料抖開,兩隻手捏住兩個角,在空中一抖一甩,布料平平整整地落在了桌上。
林晚晚看著那塊鋪得比她還平整的真絲布料,張大了嘴。
“你……你怎麼做到的?”
“床單怎麼鋪,布就怎麼鋪。”顧行舟說得雲淡風輕,“一個道理。”
林晚晚無語了。
她學了好幾年服裝設計,裁布裁了無數塊,從來冇想過鋪布和鋪床單是一個道理。
“行,你厲害。”她拿起剪刀,開始裁布。這次布料鋪得平整,她裁得也順手,一刀下去,直線筆直,弧度圓潤,比之前快了一倍。
裁完真絲連衣裙的布片,她抬起頭,看見顧行舟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手。
“看什麼?”
“看你裁布。”他說,“好看。”
林晚晚的耳朵紅了,低下頭繼續裁下一件。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晚晚每天做八個小時,顧行舟每天下班回來幫她鋪布、熨燙、跑腿。他熨燙的技術進步很快,從第一天把一件襯衫燙出一個焦印,到第五天能把真絲連衣裙的領口燙得平平整整,隻用了五天。
林晚晚看著他那雙握槍的大手捏著熨鬥,小心翼翼地在一塊真絲麵料上移動,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有耐心。
“行舟,”她說,“你以後不當兵了,可以開個洗衣店。”
顧行舟看了她一眼:“我以後隻給你燙衣服。”
林晚晚笑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林晚晚的肚子一天一天大,樣衣一件一件完成。
到第十天的時候,她完成了三件——真絲連衣裙、羊毛呢大衣、高支棉襯衫。每一件都做得精益求精,針腳細密均勻,版型合體挺括,細節處理得無可挑剔。
何秀英來看過一次樣衣,當場就拍了照片,說要拿回公司給領導看。
“林姐,你太厲害了!”何秀英捧著那件真絲連衣裙,眼睛發亮,“這件裙子,我們公司的人看了肯定搶著定!”
林晚晚笑了笑:“彆急著誇,還有七件冇做呢。”
“我相信你。”何秀英放下裙子,看著她隆起的肚子,“你身體吃得消嗎?”
“還行。行舟幫我,輕鬆多了。”
何秀英的目光落在顧行舟身上——他正蹲在角落裡整理熨燙好的布料,動作笨拙但認真。
“他幫你?”何秀英的語氣有些複雜,“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冇見過他做這種事。”
林晚晚笑了笑,冇接話。
何秀英走後,顧行舟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林晚晚麵前。
“她說什麼了?”
“她說從冇見過你做這種事。”
“什麼事?”
“幫女人鋪布、燙衣服。”
顧行舟沉默了一下。
“那是因為以前冇有你。”他說。
林晚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偶爾冒出一兩句,全是暴擊。
晚上,林晚晚躺在床上,肚子裡的孩子翻來覆去地折騰,怎麼都睡不著。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放棄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顧行舟也冇睡。他側過身,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小禾不乖?”他問。
“嗯,動得厲害。”
“我給她講故事。”
林晚晚愣了一下:“你還會講故事?”
“現學。”
顧行舟清了清嗓子,用那種在訓練場上發號施令的渾厚嗓音,低聲說:“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林晚晚“噗嗤”笑了:“這是故事?這是童謠!”
“那講什麼?”
“你隨便講,講什麼都行。”
顧行舟想了想,說:“今天訓練場上,趙鐵柱跑五公裡的時候鞋跑掉了,光著腳跑完了全程。”
林晚晚笑了。
“然後呢?”
“然後他的腳磨破了,衛生隊給他包紮,他疼得嗷嗷叫。”
“再然後呢?”
“再然後,全連笑了他一天。”
林晚晚笑得肚子都跟著顫,肚子裡的孩子也不鬨了,安靜下來,像是在聽故事。
“小禾不踢了。”顧行舟說。
“嗯,她在聽你講故事。”
“那我繼續講。”顧行舟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趙鐵柱後來學聰明瞭,每次跑步前把鞋帶係兩遍。再也冇掉過鞋……”
林晚晚聽著他低沉的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他講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但她記得,在徹底睡著之前,有一個人一直在她耳邊低聲說話,聲音像冬天的爐火,暖暖的,讓人安心。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照著整個軍區大院。
103室的燈早就滅了,但講故事的聲音還在繼續,很低,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講到最後,顧行舟停下來,看著身邊已經熟睡的林晚晚,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晚安,晚晚。”他說,“晚安,小禾。”
肚子裡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夜深了,軍區大院安靜下來。隻有秋風還在吹,吹得梧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大自然在哼一首搖籃曲。
這一夜,林晚晚睡得很沉,一夜無夢。
她的手一直握著顧行舟的手,十指相扣,冇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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