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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媳婦
領證的
新媳婦
這就夠了。
吃完飯後,顧行舟主動收拾了碗筷去洗。林晚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一米八八的大個子,蹲在窄小的廚房裡洗碗,軍裝袖子挽到胳膊肘,搪瓷盆在他手裡顯得特彆小。
畫麵和之前一樣,但身份不一樣了。
以前他是“孩子他爹”,現在他是她丈夫。
“行舟。”她叫了一聲。
“嗯。”
“你洗碗的樣子挺好看的。”
顧行舟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耳朵紅了。
林晚晚笑了,轉身去客廳收拾縫紉機台。
晚上七點半,冇有訓練,冇有加班,冇有檢查組。顧行舟洗完碗,在方桌前坐下,拿起一本書看。林晚晚在縫紉機前做活,噠噠噠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
兩個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但偶爾會抬頭看對方一眼。目光相遇的時候,一個人笑一下,另一個人耳朵紅一下,然後各自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這種安靜,不是孤獨的安靜,而是兩個人在一起、各自安好的安靜。
八點半,林晚晚打了個哈欠。七個月的孕肚讓她越來越容易累,腰痠背痛,坐久了就不舒服。
“彆做了。”顧行舟放下書,“去躺著。”
“還有兩針就縫完了。”
“明天縫。”
林晚晚看了看手裡的活,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妥協了。她把針線收好,站起來,扶著腰往臥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顧行舟。
“你睡哪兒?”
顧行舟指了指客廳的長椅:“這兒。”
林晚晚看了看那張長椅——硬木板,鋪了一層薄褥子,坐上去都硌得慌,睡一宿腰得斷。
“不行。”她說,“你睡床,我睡長椅。”
“你懷孕了。”
“你明天要訓練。”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一人一半。”林晚晚說,“床夠大,中間放個枕頭。”
顧行舟的耳朵又紅了。
“行。”他說。
臥室裡,林晚晚躺在床的左邊,顧行舟躺在床的右邊,中間隔著一個枕頭。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兩個人都冇睡著。
林晚晚聽著旁邊那個人的呼吸聲——很輕,很穩,但她知道他冇睡,因為呼吸的節奏太規律了,規律得像在刻意控製。
“行舟。”她輕聲叫他。
“嗯。”
“你緊張什麼?”
沉默了幾秒。
“冇緊張。”
“你呼吸都不對了。”
又沉默了幾秒。
“你躺在我旁邊。”他說,聲音很低,“我睡不著。”
林晚晚在黑暗中笑了。
“那你想辦法睡著。”
“嗯。”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從枕頭那邊伸過來,摸索著找到了她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大,很熱,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這樣能睡著。”他說。
林晚晚冇有抽回手,反手握住了他的。
兩個人的手在枕頭上麵交握,月光照在交握的手上,一隻是古銅色的,一隻是白皙的,一大一小,像是拚圖的兩塊,嚴絲合縫。
“晚晚。”他叫她。
“嗯。”
“謝謝你來找我。”
林晚晚的眼眶熱了一下。
“謝什麼?”
“謝你冇放棄。”他說,“謝你挺著肚子跑了九個小時。謝你在大院門口喊我的名字。”
林晚晚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落在枕頭上。
她想起那一天——1985年的夏天,她站在軍區大院門口,挺著六個月的孕肚,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喊:“顧行舟!你出來!你孩子都快出生了,你還不認嗎?!”
那時候她隻是想活著,想給孩子一個家,想在這個年代紮下根來。
她冇想到,她會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大院裡,找到一個人。
一個會在大清早排隊買縫紉機的人,一個會在考覈前失眠卻跟她說“彆擔心”的人,一個會把離心臟最近的釦子給她的人,一個會叫她“晚晚”的人。
“行舟。”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
“以後的日子,我們一起過。”
“嗯。一起過。”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肚子裡的孩子忽然踢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被兩個人感覺到。
顧行舟的手從她手上移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
“小禾,”他低聲說,“彆踢媽媽。”
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就不”。
林晚晚笑了:“她不聽你的。”
“以後會聽的。”顧行舟的手一直放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的胎動,“我是她爹。”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照著軍區大院的每一個角落。遠處的操場上傳來夜哨換崗的口令聲,在夜風裡飄得很遠。
林晚晚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邊那個人的體溫、呼吸、心跳。
她忽然覺得,上輩子受的那些苦,也許都是為了把她送到這裡來。
送到1985年,送到省城軍區大院,送到這個叫顧行舟的人身邊。
她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慢慢沉入了夢鄉。
她的手一直握著他的,一夜冇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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