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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單生意
門一關上,張嫂子就忍不住笑了出來:“妹妹,你可真行!劉愛華那張臉,綠得跟黃瓜似的!”
林晚晚也笑了,笑完之後正色道:“張嫂子,我冇想跟任何人過不去。但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占我便宜。”
張嫂子點點頭,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佩服。
晚上七點,顧行舟來了。
這回他冇站在門口,而是直接進了屋。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頭髮是濕的,身上有股肥皂味,一看就是剛洗過澡。
他掃了一眼客廳——方桌上堆著幾件做好的衣服,縫紉機台上散落著碎布頭和線團,地上有幾個腳印,整個屋子比他上次來時多了很多“人氣”。
“在忙什麼?”他問。
林晚晚正在疊一條改好的褲子,頭也冇抬:“掙錢。”
顧行舟皺了皺眉:“我給你錢了。”
“那是你的錢。”林晚晚把褲子疊好放在一邊,抬頭看他,“這是我自己掙的。不一樣。”
顧行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但冇說出話來。他想說“你不用這麼辛苦”,但他也知道,說這話冇用。這個女人跟他在某些方麵太像了——都不喜歡欠彆人的。
“我給你帶了點東西。”他從身後拿出一個帆布包,放在桌上。
林晚晚開啟一看——幾斤大米、兩斤白麪、一罐豬油、一小包紅糖,還有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看著就饞人。
“這些……”她愣了一下。
“食堂的夥食不夠營養。”顧行舟彆過臉去,“你可以在家裡自己做著吃。”
林晚晚看著那堆東西,鼻子又有點酸了。這個人啊,每次來都帶東西,每次都不看她,每次都說完就走。
“顧團長,”她叫住他,“你吃了冇?”
顧行舟猶豫了一下:“還冇。”
“那一起吃吧。”林晚晚站起來,拎起那塊五花肉,“正好你帶了肉,我給你做紅燒肉。”
顧行舟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林晚晚笑了:“看來你的胃比你誠實。”
廚房窄得轉不開身,但林晚晚一個人忙活得開。她把五花肉切成麻將大小的塊,鍋裡放油,下糖炒糖色,肉塊倒進去翻炒上色,加醬油、薑片、八角,倒水冇過肉塊,蓋上鍋蓋慢慢燉。
顧行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活。這個女人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彎腰切肉的時候有些吃力,但她一聲不吭,動作利落得很。灶火映紅她的側臉,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輪廓,他的思緒忽然被拉回到去年十月——那個灶台邊熬粥的姑娘,也是這個側臉。
“看什麼?”林晚晚回頭髮現他在看她。
顧行舟迅速移開目光:“冇什麼。”
紅燒肉燉了一個小時,肉爛了,湯汁收得濃稠,色澤紅亮,肥而不膩。林晚晚又用那罐豬油炒了一盤青菜,煮了一鍋米飯。
兩個人麵對麵坐在方桌前,一人一碗飯,一盤紅燒肉,一盤青菜。
顧行舟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筷子頓住了。
“怎麼了?”林晚晚問。
“好吃。”他說。
隻有兩個字,但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很亮的東西。他當兵十幾年,吃過食堂,吃過壓縮餅乾,吃過野外的冷饅頭,很少吃到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家常菜。
“好吃就多吃點。”林晚晚給他又夾了一塊肉,語氣自然得像做了幾百遍。
顧行舟低頭吃飯,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他不說話,林晚晚也不說話,屋子裡隻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縫紉機台上老座鐘的滴答聲。
這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而是一種奇怪的、剛剛好的安靜。
吃完飯後,顧行舟主動收拾了碗筷去洗。林晚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一米八八的大個子,蹲在窄小的廚房裡洗碗,軍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搪瓷盆在他手裡顯得特彆小。
畫麵有點好笑,也有點好看。
“顧團長,”她忽然開口,“你今年三十二了吧?”
“嗯。”
“怎麼一直冇結婚?”
顧行舟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冇回答。
林晚晚也冇追問。她從原著的隻言片語裡知道一些——顧行舟早年有過一個物件,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冇成,之後就一直單著。至於具體是什麼原因,原著冇細說,她也不打算現在問。
“我就是隨便問問。”她笑了笑,“你不說也沒關係。”
顧行舟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摞在碗架上,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轉過身看著林晚晚,那雙向來冷硬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工作忙。”他說。
三個字,但林晚晚覺得,他說的不是真話。
她冇拆穿。
“行吧,工作忙。”她扶著腰走回客廳,“那顧團長,你忙你的工作,我忙我的縫紉。咱們互不打擾,和平共處。”
顧行舟看著她走進臥室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他拿起軍帽,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晚上把門鎖好。”
“知道了。”
“有什麼事找我。”
“好。”
“明天……我讓人再送點布來。”
林晚晚從臥室探出頭來:“什麼布?”
“軍需庫有不要的碎布頭。”顧行舟冇看她,“你練手用。”
說完他就走了,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像是在逃跑。
林晚晚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忽然笑出了聲。
“小禾,”她摸著肚子,聲音裡帶著笑意,“你爹這個人,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但他會自己送上門來。”
肚子裡的小傢夥踢了一腳,踢得很有力。
她低頭看了看肚子,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是她在軍區大院的第五天。五天前,她還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破鞋”。五天後,她有了一間自己的房子,一台縫紉機,一筆雖然不多但能養活自己的收入,還有一個雖然嘴硬但心軟的“孩子他爹”。
日子還長著呢。
她關上門,插好插銷,回到臥室,在縫紉機前坐下來。明天還有五件活要乾,她得先把一件小孩罩衣的版型畫出來。
窗外,軍區大院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遠處的操場上傳來夜哨換崗的口令聲,在夜風裡飄得很遠。
林晚晚低下頭,在紙上畫了一道弧線——那是小孩罩衣的領口。
她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筆都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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