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汽車鳴笛聲忽然在不遠處響起。
處於變故中的林家人卻沒在意。
唯有林岸嘴角壓抑不住的抽了抽。
他起身,單手搭在餐桌邊上,側著半個身子看向林佑生和陳曼琴的方向。
顏色淡到近乎雪白的薄唇輕輕開啟,“我的意思是,這頓飯,諸位慢慢吃,我還有要事。”
他說完便轉身離去,任憑身後林佑生摔杯砸碗。
一輛黑色吉普車不知何時開到了這個小鎮上。
極為低調的停在了林家外的巷子裏。
旁人見了,也隻當是林家的。
林岸離開林家後便輕車熟路的上了車。
後座上,隻他一人。
駕駛和副駕駛座上各一人。
車輛發動,副駕駛上的人忽然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養尊處優卻稍顯稚氣的臉。
看到林岸,他便笑的眯起雙眼,“二哥,還不打算回家呢?”
“怎麼今天就過來了?”林岸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另起了話頭。
少年撇撇嘴,“要不是陸伯伯路過榕城來咱家吃了頓飯,你是不是還就不打算回家了?”
聽到有陸教授的事,林岸心裏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就隻跟你們說了我在這?”
少年笑笑,沒說話,林岸卻是已經心裏門清。
駕駛座上的人這時開了口,“二哥,小川來清溪也有老爺子的意思,你為難他也沒用。”
副駕駛上的人,名蘇鈺川,林岸的表弟之一。
陳家嚴格來說,便隻有林岸這一個有血緣關係的親外孫。
林岸的母親陳挽月就是老太爺唯一的女兒,其餘人便都是領養。
不過隻有陳曼琴一人是在動亂結束後收養。
故此隻有她日子過的不錯,也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心思。
這也是老太爺生平唯一一件後悔的事。
“你們什麼時候走?”林岸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蘇鈺川笑的有幾分傻氣,“家裏已經把我的學籍轉來清溪,明年高考完,我就走,至於路哥……你問他。”
他口中的路哥,便是駕駛座上的男子。
姓孟,生的高壯,和林岸一樣的個子,看起來卻有他兩個這麼大。
幾乎是陪著蘇鈺川那個嬌氣的小子一起長大的玩伴。
祖上是習武的。
孟路開著車,目不轉睛,“我這次的任務就是看著二哥您,您什麼走,我也什麼時候走。”
一句話,林岸已經知曉自己的計劃已經被阻攔了。
他要麼做的更隱蔽,要麼便隻能放棄。
“二哥,你住哪,我們可是為了見你一麵,到現在都還沒吃飯,正好我帶了不少螃蟹來。”
林岸聞言,發問,“你們二位學會做飯了?”
蘇鈺川一臉見了鬼的模樣,“二哥,你記性什麼時候這麼差了?陸伯伯說你用他的名義給自己請了個燒飯丫頭,反正工資這麼可觀,往後讓她順便把我跟路哥的飯做了不過分吧!”
“教授連這個都跟你們說了?”林岸皺眉,“今天中秋,節假日,沒你們這麼折騰人的。”
“那我們豈不是完了?”
林岸示意他把嘴巴閉上,一個大男人為了這點事犯不著。
“我跟路哥都在外邊待過,做個飯不成問題,你今晚將就一下。”
蘇鈺川不可置信的看向孟路。
“路哥還會做飯?”
孟路握著方向盤的手輕微顫抖了一下,“野外生存的必備技術。”
林岸閉目養神,“肯定是吃不死的。”
蘇鈺川忽然有些後悔帶螃蟹來了,一會讓這兩傢夥把他的東西全糟蹋了。
宿舍裡,宋十一烤的第一盤月餅出爐了。
廚房裏飄滿香氣。
看著盤裏放的幾個月餅,宋十一嘆了口氣。
她原是想著,給林岸也做一份,看樣子他得到明天才吃得上了。
可放到明天都冷了。
這東西一冷,口味就大打折扣。
宋十一對著桌上的一飯一湯,啃完一個月餅後,決定今晚就把剩下的月餅,送到林岸那去。
對方是省城來的。
想必在清溪沒什麼親人。
說乾就乾,宋十一當即就拿來自製的保溫袋,將包好的月餅放進去。
六點,宋十一出現在了林岸宿舍門口。
這是派出所後的一棟宿舍樓,隻有三層。
做好心理準備後,她敲響了門。
沒動靜?
又敲……
等了幾秒,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莫非他回省城過節去了?
宋十一心裏有了猜測後,便準備離開。
身後卻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一轉身,宋十一抱著月餅和林岸等人撞了個正著。
看到林岸停下腳步。
蘇鈺川和孟路也停下了。
順便好奇的打量著宋十一。
“你怎麼過來了?”林岸走上台階,從口袋裏拿出鑰匙。
宋十一指了指手上的保溫袋,“想著您今年第一次來清溪,給您送月餅來了,全是我自個做的,嘗嘗?”
林岸不做聲。
身後的蘇鈺川卻是得到提示,連忙上前從宋十一接過月餅。
“這位同誌怎麼稱呼?我二哥這人就這樣,不愛說話,這月餅他接下了,我替他謝謝你。”
宋十一挑挑眉,“林隊這人好像挺彆扭的,我也看出來他要了,我叫宋十一,目前的工作是給林隊做飯,你們既然是林隊的親人,要是再來清溪也可以跟他一起來蹭飯,反正他開的工資足。”
聽到這話,林岸開門的動作一頓。
蘇鈺川接過月餅的手僵在半空,宋十一臉上的笑容也暫停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半晌,蘇鈺川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宋同誌,您似乎比陸伯伯說的還要聰明,居然早看出這份工作是我二哥單人開的了?”
宋十一不可置否。
林岸推開家門,看向宋十一,“什麼時候發現的?”
宋十一將月餅遞了出去,攤攤手,“您在麵試環節,擁有一票否決權,這事或許您以為自己做的很隱秘。”
“既然這樣,今晚給我們做頓飯。”
話音落下,林岸率先進了屋。
蘇鈺川抱著月餅給了宋十一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身後孟路拎著螃蟹越過她。
“今晚的晚飯,不知道宋同誌會不會處理?”
宋十一看著袋子裏鮮活揮動著肢體的動物,眼睛一亮,“大閘蟹?”
孟路眼前閃過震驚,“宋同誌真是見多識廣!”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清溪四麵環山,這年頭運輸業又不發達,能一眼辨認出大閘蟹的人不多。
若是周文看到林岸這邊吃的螃蟹,就能知道他們之間有多大的區別。
林岸的宿舍這邊。
蘇鈺川開啟了保溫袋,三人就率先品嘗起了月餅。
宋十一用的是現代做法,按照自己的口味,做了蛋黃餡和芝麻流心的。
可把三個見過世麵的少爺震驚了一把。
宋十一見他們說不出話的模樣,拿起螃蟹去處理了。
蘇鈺川認同的點頭,“二哥,這位宋同誌十分有本事,洗螃蟹這樣的事,可輪不到她乾,我去幫忙。”
“我也去!”孟路緊隨其後。
林岸看著廚房裏兩個男人把宋十一夾在中間的背影,心口說不出的憋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