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的記憶回到兩個月前。
宋石和宋玖玖暑假那會。
晚上一家人吃過晚飯，宋玖玖和宋石姐弟倆就在院子裏聊天。
宋母在一旁笑著看。
聊到明天想吃什麼了。
兩人就跟宋母說一聲。
“媽，要不咱家明早吃涼皮吧，這天熱，吃這個剛剛好。”
滿眼都是對這一雙孩子滿意的宋母，完全沒考慮到在家裏做涼皮有多費功夫。
隻是邊看著二人笑，邊叫宋十一明天早上記得做涼皮。
她等了會，等不來宋十一的回答，轉頭去看她。
便看到她古怪的眼神。
好像在看傻子一般。
這便是她從來不喜歡這個女兒的原因。
“看什麼看，你哥姐難得放假，從學校回來，你累點怎麼了？”
“大夥都開開心心的，就你掃興！”
那天，她把宋十一抽了一頓，第二天一早大家如願吃到了涼皮。
後頭，宋石又想吃餛飩。
大早上的家裏響起了剁餡的聲音。
卻換來宋石一頓謾罵，吵著他睡覺了。
宋母便讓宋十一去院子裏剁……
想到這些，宋母開始心虛了。
可很快，她便給自己勸好了。
自己是她媽，她命都是自己的。
隻是讓她幫自己乾點活，她錯了嗎？
自己肯給她吃穿住，已經是天大的恩惠。
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就為了這點小事就跑出家門，現在都不見回來。
真是個白眼狼。
宋石這邊的問話，沒得到回應。
他不耐煩的又喊了一聲，“媽，跟你說話呢，我明天早上想吃餃子。”
“哎！”宋母忙應著。
眼前的兩個孩子都是她精心養大的，肯定會對她好。
“包餃子還要剁餡，這不是怕吵到你睡覺嗎？媽也是為你好。”她的語氣裡還多了一股叫人心疼的苦氣。
說完，她便等著兩個孩子心疼她。
然而，幾秒鐘過去了。
家裏沒人說話。
她扭頭看向宋石。
卻見宋石眉頭忽然舒展開，白了她一眼道，“媽，你是不是傻？去院子裏剁唄，那樣就吵不到我休息了。”
宋母耳朵裡嗡嗡響著。
兩個孩子再說什麼，她已經聽不見了。
“姐，宋十一哪去了？”宋石不滿道，“早飯也不知道回來做。”
宋玖玖扒拉幾下碗裏的麵糊糊，嫌棄的放下筷子，“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錯了，跑去跟人賣衣服。”
宋石皺眉思索了一下。
“她還會買衣服？”
“好事啊！”他忽然欣喜道，“賣衣服，活輕鬆，賺的比送煤氣還多，咱家肯定又寬裕了不少，我是不是能跟媽提提漲生活費的事了。”
宋玖玖想到自己還等著讓宋十一替自己嫁進林家的事。
吐出一句，“隨你，反正隻要不把她逼急了，就行。”
宋石一臉無所謂，“她會急？從前媽對她又打又罵的，她都沒急，我不過是通過媽的手要求漲點生活費，她急什麼？”
“而且今天她還不回來做早飯……”宋石說著，不知想到什麼，拉著一旁的宋母。
“媽！”
宋母恍惚間，察覺有人在晃著她的手，晃的她渾身痠疼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這才迫不得已回神。
一扭頭，自家好大兒雙眼發光的看著自己。
“媽，給我錢，我跟姐出去吃。”
“出去吃？”宋母一愣，“出去吃那不浪費錢嗎？”
“再說了就一頓早餐至於嗎？”宋母說著，帶著勁又往嘴裏夾了幾大口麵茶，吃的噴香。
宋玖玖扯了扯嘴角，“媽，我纔出來，你就讓我吃這種東西，是嫌我在裏麵吃的苦還不夠多？”
聽到宋玖玖的話，宋母沒招了。
“可，家裏困難，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因為那時，你同學家胡攪蠻纏的跟咱家要了五百塊錢。”
“這麼多？”聽到這個數字，宋石懵了，“姐，咱家怎麼欠這麼多？”
宋玖玖沒搭理他，隻是直勾勾看著宋母，“都說了，等再過兩年，什麼幾百塊錢，全是小錢，還比不上我一件衣服貴。”
“那我現在也拿不出錢啊。”宋母是咬牙不肯把錢拿出來了。
宋玖玖輕蔑一笑，“昨晚宋十一還給了你三塊，我可是看見了。”
“媽！”宋石又猛晃了她一下，險些將她拽倒，“不就三塊錢，反正今天十一還得給你，我跟姐這麼長時間沒回家，就想出去吃頓還不錯的早餐怎麼了？”
宋母顫抖著手從衣服兜裡摸出昨晚宋十一給她的三塊錢。
錢才露個角就被宋石一把薅走了。
他似是不滿，又道，“您再給點，今天過節，我跟我姐吃過早飯去街上逛逛，順便給您買點禮物。”
一聽兒子和女兒要給她帶禮物，她心裏的酸楚頓時消了。
不自覺的笑著，伸手進另一邊的衣服兜裡拿出自己裝錢的小荷包。
荷包剛要開啟，便被宋石抓走了。
“媽，別數了，這麼小的包能有幾個錢？”
一眨眼的功夫，宋石已經拿著荷包和三塊錢，拉著宋玖玖出門了。
宋母這纔想起來什麼，站起身朝兩人喊道，“裏頭有十幾塊，別全花完了！”
“放心，剩的全給您帶回來！”
話音還沒落下。
兩人就沒影了。
可宋母想著宋石去逛街是為了給她買東西。
心裏高興還來不及。
看著桌上的麵茶，她也不想吃了。
大過節的，她也出去吃，大不了晚上跟宋十一多要點錢，就當把早飯錢補回來了。
誰叫那個白眼狼不回來做飯的，這錢該她出！
可一摸身上，她發現一分錢也沒了。
沒辦法了。
這下隻能在家吃這個了。
剛才還覺得香的麵茶，現在難以下嚥。
大東家這邊，吃過早餐，大東媽便陪著梨嬸去買菜去。
院子裏，陳立學不知什麼時候喜歡上了雕刻，拿著一塊木頭不知在雕什麼花樣。
大東拿來存摺，“東家，您過目。”
宋十一還是不喜歡這個稱呼，“不用這樣叫我，叫十一姐就行。”
大東眉頭緊蹙，“可您看起來比我小……”
並不是看起來。
宋十一如今的年齡確實比大東小。
宋十一笑笑，沒再說什麼。
開啟存摺，看到最底下。
最後一筆存進去的錢是三千塊，數下來足足有一萬六千五百七十二塊錢？
饒是宋十一這樣見過大數目的人，也忍不住挑眉。
“這麼多？”
大東欲言又止，“是……有些出乎意料。”
“有三千，是您的本錢，那一萬三纔是，我…我們賺的。”
宋十一聽著他有些發虛的語氣，對有些事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她收起存摺，“你準備準備，我去叫秋紅姐，半小時後，咱車站見，趁天還早，咱們去縣城逛逛百貨大樓，順便我去把錢取了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