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是吃人的。
宋家再怎麼說能防著外人對她下手。
她現在這個營養不良的模樣,要是離了宋家,保不齊下場就是被人拐走。
為了長遠考慮,她還得留在宋家。
她說完久久沒等來回答,可麵前的影子也沒消失。
她還是沒能按耐住性子,抬頭就對上了林岸複雜的眼神。
“您……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林岸被她這麼一問,腦子裏一片空白,卻堅定的點著頭。
“那您說!”宋十一笑嗬嗬的完成了攤子上的收尾工作。
一副聽完林岸交代就要走人的模樣。
林岸不知道自己最近這麼容易不舒服。
可他耳邊還回蕩著女孩剛剛的話。
她今年16了,卻還沒來月事。
越想他眉頭皺的越緊。
“你缺錢,想不想找個工作?”
宋十一聞言,眼睛比平時亮了幾倍,使勁的點頭。
林岸眼珠子環視著周遭的一切,忽然他看到了宋十一那雙手。
她人黑,手卻不黑。
而且她剛剛還問自己要不要嘗嘗她的手藝?
一個念頭忽然在他腦海中浮現。
“我這邊有個長輩重病住院了,需要人照顧,給他做飯,一日三餐。”
“一個月三十塊錢,買菜錢另算,你也可以順帶做自己的份,怎麼樣?”
宋十一聽的眼睛都睜圓了,“還有這種好事?”
林岸似乎這才從自己的不正常行為中醒過來了。
想到這件事實施下去的難度,他停頓了一秒。
“當然是好事,所以競爭不小,你剛剛不是還可惜我沒嘗到你的手藝嗎?”
“你對自己手藝有信心,就來試試,要是沒有就算了!”
“試!”宋十一斬釘截鐵的接住,“什麼時候?”
林岸眸色沉了沉,“過些天,我要跟上麵打報告,把職位批下來。”
“哇!”宋十一心中震撼不小。
就這麼個活還要批職位?
這樣說來,豈不是很正式的職位?
要是競爭下來,指不定還能分到宿舍,到時候她豈不是就有自己的房子了?
宋十一當即在心中把林岸當成了自己的衣食父母。
看他的眼神都不自覺帶上了神往。
林岸皺眉,“你別誤會,我隻是覺得你一個小姑娘討生活…有點困難,我作為……”
“我懂!”
他話沒說完,便被宋十一接過。
宋十一拍拍胸脯,“林隊長就是傳說中的父母官,真正做到愛民如子,往後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堅定站在您這邊!”
這簡直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啊!
要不是因為宋十一有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的自覺,管他叫一聲爹都行!
林岸不知道宋十一的心理活動,隻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但是他說不出來。
兩人分別後,他還一步三回頭的看著宋十一離去的方向。
張晉陽咂舌,“隊長,你瞧瞧你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要不是那丫頭是根豆芽菜,我都懷疑你這是跟剛看對眼的姑娘分別。”
林岸沒說話,隻是眼神銳利的瞥了他一眼。
張晉陽就識趣的把嘴閉上了。
夜市街外。
劉母拉著宋母走到沒什麼人的地方,宋母忽然一把將劉母推開。
“你什麼意思?”
劉母詫異又錯愕的看著她,“親家母,你看這事鬧的!”
宋母雙手叉腰,氣勢十足,“當眾落我麵子,還管我叫親家母呢?”
“我說你是不是想趁機收買那死丫頭,好一個人獨吞她身上的錢?”
“你趁早歇了這心思,今兒的事,你要是不給我一個解釋,我就算是把那死丫頭拖成老姑娘,也不會嫁到你們家!”
說完,宋母頭一甩,眼皮翻上了天。
劉母想著兒子的未來,一個勁的討好著她,“親家母,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這不也是為你著想嗎?”
“我也是剛剛才聽說,你家大丫頭要嫁到廠長家去,這簡直就是天大的事啊!”
宋母一聽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垂眼看了劉母寒酸的穿著,口中發出不屑的輕哼。
這樣的行為無疑於將眼前的人貶進了泥巴地裡。
劉母心裏一陣酸楚,可這不比孩他爸落在她身上的拳頭好忍?
一想到今後的富貴。
她心裏也不酸了。
語氣仍舊討好,“咱們今晚的事動靜鬧這麼大,肯定有人會傳出去,爹媽跟閨女要這麼多錢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不是?我拉著你,也是怕將來廠長聽說了你這個親家苛待女兒的事,不樂意讓他家娃娶你大丫頭了。”
“拉住你,等將來他們怎麼傳,反正你就咬定沒要到錢,怎麼著都有辯解的機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宋母就是個大閨女腦袋。
一聽是為了宋玖玖的婚事著想。
她竟被說服了。
二人走到了柳河巷子便分開。
剩下的路,宋母獨自一個人走。
這人,獨處的時候最容易瞎想。
短短一段路,她腦子裏想了許多事。
那七百塊錢的罰款就這樣算了?
不知覺間,她竟也潛移默化的將劉家的二百塊錢罰款一起考慮了進去。
一半原因是她知道劉家拿不出這錢。
還有一半原因,她藏的很深。
就劉母那個性子,她要是不幫忙想法子。
她指不定會讓自己兒子賴上玖玖。
加上宋玖玖如今還一門心思的想嫁給她兒子……
宋母光是想著這些,心口就悶的喘不過氣來。
她寶貝了十幾年的女兒,怎麼能嫁給那種人?
所以這七百塊的罰款。
她必須要!
人前不能要,她還不能人後要嗎?
她就不信宋十一不回家!
……
宋十一推開家門的那一刻。
她不得不再次感嘆她和宋母的母女孽緣!
難怪她回來的路上,心裏就在大鼓。
感情是這人早在家裏準備好唱大戲給她聽了!
屋子裏。
宋母站在一根缺角的凳子上。
麵前是一根套成圓環的繩子,而繩子的頂端掛在房樑上。
宋父則是喝的醉醺醺的歪在老爺椅上。
門被推開的瞬間。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
而後宋母就開始扯著嗓子哭嚎。
“哎呦,我這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要被這死丫頭給逼死了!”
“大丫頭不成器被罰款關進去了,小丫頭賺了錢就藏起來,一分也不願幫家裏。”
“我這養的就是個白眼狼啊,我不活了!”
她說著,眼眶裏還真擠出兩滴眼淚了。
頭也逼真的伸進了麻繩結成的圈裏。
兩條結實的腿不時蹬著腳下本就瘸腿的凳子。
這幅場麵。
便是宋十一在後世看過不少演帝演後的戲,也覺得他們不如宋母演的好。
原本醉的不省人事的宋父也逐漸回過神來。
看向宋十一的眼神越發狠厲。
“又幹了什麼混賬事?”
屋子裏,罵聲哭鬧聲連成一片。
一聲輕嗤忽然響在其中,顯得尤其紮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