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盯著周留根那堆肥肉,眼底燒著冰冷的怒火。按照許漾的想法,要是有人敢這麼對她,她恨不得現在就抄起磚頭砸破這畜生的腦袋才能出一口惡氣。
隻是手邊沒有趁手的武器,她們一個瘦小,一個抱著孩子,對上胖成小山一般的周留根實在是沒什麼優勢。
許漾的目光在地上快速搜尋,最終定格在一塊半截埋在泥裡的爛磚頭上。她彎腰拾起塞進林暖汗濕的掌心。
“不報警,但也要出一口惡氣,叫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她朝著周留根抬了抬下巴,“去,打他。”
林暖的瞳孔劇烈收縮著,磚塊在手中顛了兩下。她戰戰兢兢,她看向周留根的眼神像受驚的兔子,狠狠打了個哆嗦,她抬頭看向許漾,眼神中透著膽怯與倉惶。
“我,我不敢”林暖的嗓音細若蚊呐。
即便是她心裡恨周留根恨的要死,她也沒有底氣去打周留根。她不是周家的孩子,她打了人,周家會為她托底嗎,周荷花那老婆子哄起來的時候,周家能保她嗎?
周留根癱坐在牆根,肥碩的身軀把巷子堵了大半。他盯著林暖發抖的手,突然咧開嘴露出個油膩的笑。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許漾突然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揚起胳膊:“記住,惡人從不會後悔,除非他們自己也嘗到苦頭。”溫熱的氣息噴在林暖耳畔,“砸他的手指,死不了人。讓他知道,你林暖,不是好欺負的。”
許漾直起身子,輕輕的推了林暖一把,“放心,我在你身後看著你。”
林暖轉頭看向許漾,明明不是那麼高大健壯的身影,卻在這一刻突然給了她無限的勇氣。
林暖深吸一口氣,磚塊的粗糙紋路硌得掌心生疼。她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狂跳的心尖上。
周留根癱坐在地上,肥碩的身軀在暮色中像座快要融化的肉山,很難爬起來。看著林暖過來他也沒當回事,林暖什麼膽子他還是知道的。
他主要忌憚的是許漾。彆看許漾連他的半個體型都不到,還抱著孩子,但在輩分上來說許漾是長輩,是個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在未成年的世界裡是神秘的,他根本摸不清楚許漾的能力。人對未知是最畏懼的,周留根也不例外。況且許漾往那兒一站,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光是那股狠勁兒就讓他心裡發毛。
林暖來到周留根身邊站定。
“林暖妹妹”他擠出一個油膩的笑,“就是開個玩笑。”
林暖沒說話,她舉起磚塊,看見周留根瞳孔裡倒映著自己從未有過的狠決表情。
周留根渾身肥肉一顫,這才驚覺眼前這個向來溫順如小雞仔的女孩,眼神竟變得如此陌生。
他抬手要推林暖,林暖的目標卻不是他的那隻手,而是撐在地上的那隻。
“啊——”
磚塊重重砸在周留根撐地的肥手上,指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周留根的慘叫驚飛了電線上的麻雀,他捧著瞬間溢位鮮血的右手,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林暖站起身,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恐懼的龐然大物,此刻像隻被戳破的氣球般蜷縮在地上。磚塊上的血漬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她忽然明白了許漾那句話——惡人從不會後悔,除非他們自己也嘗到苦頭。
許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留根,知道回家該怎麼跟你媽說吧?要是你媽來我家找我們的事兒,下次可就不是給你一磚頭的事兒了。”
她朝林暖招招手,林暖立刻丟下磚頭跑過來拉住許漾的手,等她在許漾身邊站定的時候,才驚覺自己的腿軟得跟麵條一樣,隻能靠著許漾的支撐才能站穩身子。
許漾低頭看向林暖,看見她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記住這個聲音,下次他再靠近你,就讓他想起今天的慘叫。”
林暖呆呆的看著許漾,最後愣愣點頭。
巷子深處,周留根的哀嚎還在回蕩,許漾提高嗓音,每個字都像刀子般擲地有聲,“周留根,你記住了,我們家的女孩不跟男孩玩兒,要是再叫我看見你騷擾我家的女孩,我就把你捆了送給男孩也玩兒玩兒!”
“走吧。”許漾抽回手給安安換了個姿勢,安安皺了皺眉頭,像是要醒過來,她連忙輕輕拍了拍,安安嘴巴動了動又重新睡了過去。
許漾轉身,衣角在晚風中輕輕擺動,“去找周茜回家吃飯。”
林暖小跑兩步跟上,跟在許漾身後,腳步不自覺的跟隨著許漾的節奏。
兩人沿著大路往外走,很快就走到了小區門口,轉過小區大門時,正遇上挎著書包回來的林鬱。男孩瘦削的身影在夕陽下像株青竹,安靜地隻剩一道影子。
“小蘑菇,看見周茜了嗎?”許漾問。
林鬱默默抬手,指向小區外那棵老梧桐樹,“外麵。”
遠處傳來周茜特有的笑聲。三人走近時,隻見周茜盤腿坐在一群大爺大媽中間,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間隙,在她眉飛色舞的小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茜——”許漾喊了一聲。“回家吃飯了。”
周茜正說到激動處,突然瞥見許漾一行人,立刻蹦起來揮手:“我在這兒。”
樹下的大爺大媽們齊刷刷看過來,目光在許漾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
“周茜,你後媽來找你咯。”
周茜一骨碌爬起來,小手啪啪拍打著屁股上的灰,“走啦走啦,我回家吃飯了,你們也早點兒回去吃飯啊。”
她往前跑了兩步,突然一個急刹車,烏黑的頭發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對了。”她朝樹下的老頭老太們擠眉弄眼,聲音壓得神神秘秘的,“下回有啥新鮮事兒,”她雙手交疊在嘴邊做了個喇叭狀,“記得叫我啊!”
“下次自己帶瓜子兒啊,我的瓜子兒都被你吃完了。”張嬸兒沒好氣地擺擺手道。
周茜已經像隻歡快的小麻雀,蹦蹦跳跳跑到許漾的麵前。
她驕傲的揚起胸脯,“哎呀,不用特意來接我。”她喜滋滋的繞著許漾轉了一個圈,“快快快,我們回家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