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輕輕合上門,鐵門“哢嗒”一聲將外頭的喧囂儘數隔絕。她轉身時臉上冷漠的神色已然褪去,朝王大娘溫聲道:“您坐,我去給您倒杯茶。”
她踮著腳推開主臥房門,暖融融的奶香味撲麵而來。安安正撅著小屁股睡得香甜,小手擱在臉頰旁,肉乎乎的臉蛋壓出一道紅印子,小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隻打呼嚕的奶貓。許漾伸手將蹭到下巴處的小被子往下掖了掖,指尖在安安軟嫩的臉頰上輕輕一點,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客廳裡,王大娘正坐在沙發上,不自覺地放鬆了緊繃的脊背。她打量著窗明幾淨的客廳,傢俱雖然簡單,但擦拭的乾乾淨淨,外麵沒有多餘的雜物顯得很是整潔,陽光透過紗簾在水泥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五鬥櫃上那盆綠蘿的葉片被穿堂風撩得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婆娑的影。陽台窗戶開著,晾衣杆上搭著幾件衣裳還有尿戒子,初夏微暖的風送進來,透著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許漾從餐廳茶盤中取出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熱水衝開茶葉的瞬間,蒸騰的熱氣氤氳出綠茶的清香,茶葉在沸水中舒展翻滾,嫩綠的芽尖漸漸沉底。
許漾將杯子放到王大娘麵前的茶幾上,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咚”的一聲,她輕聲提醒,“燙,您等會兒再喝。”
她在王大娘跟前坐下。王大娘布滿老繭的手突然複上來,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漾啊”王大娘輕歎一聲,眼角的皺紋都加深了不少,“那周荷花就是個滾刀肉,沒臉沒皮的,撒潑耍賴的招數要好處,以前多少人都栽在她手裡。”
許漾笑了笑,“大娘,不怕。”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對付她這種沒臉沒皮的橫貨,我有的是辦法。”
之前那些人被她吃的死死的是人家顧忌名聲還要臉,她許漾可沒有情麵包袱。周嬸兒不是愛撒潑耍賴嗎?大不了雇幾個三教九流的潑皮無賴天天上門陪她玩兒。她倒要看看,是周嬸兒撒潑的本事大,還是那些常年混跡在律法邊緣的混混更混不吝。麵對無賴,權力和威懾往往比道理更有效。
王大娘見許漾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你心裡有成算就行,要是有大娘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許漾一笑,聲音柔和卻帶著堅定的力量:“大娘,我確實有事想請您幫忙。”
她頓了頓,帶著些不好意思,“我到臨江這邊過來是把老家的工作給辭了的,但也不能一直就這麼在家,安安也越來越大,要用錢的地方更多。我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老周的錢供養這樣一大家子確實不容易,所以,我想著出去找找門路賺點兒錢更好的培養我家安安。”
許漾突然握住大孃的手:“可是我這出去就看顧不了安安,大娘,我就直說了。我跑外頭的時候,能不能請您幫忙照看安安?。”
許漾想要做生意,前期的很多準備都需要許漾去跑,安安還是太小了,許漾不可能帶著他風吹日曬的在外麵跑,附近的托兒所條件差且隻招收一歲半以上的,沒辦法,還是得找個人幫著看著。王大娘心地善良,又住在同一樓是許漾目前能找到最合適的人選了,眼下隻能先托付給她照看,等後麵她穩定下來還得尋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她帶孩子。
王大娘拍拍許漾的手背:“嗐,我還當什麼事兒呢。跟大娘還客氣啥!咱們鄰裡鄰居的幫著照看一下孩子有什麼的。況且我也喜歡安安這孩子,儘管把安安放我這裡。”她笑著看著許漾,眼角的笑紋舒展,“你隻管闖去,我保準兒給你看得好好的。”
“哎呦,有了大娘您我就像是見到了我媽似的,簡直是遇見了福星了。”許漾笑著,“我都不知道怎麼感激您好了。”
許漾沒提給王大娘照看的費用,隻是知道現在給,王大娘肯定會推辭,但心裡打定主意要從彆的地方彌補。
“客氣啥。”王大娘爽朗的笑著,“你要是實在想感謝我就把安安多送來給我看看,我就稀罕我們安安。”
“成,成,保管讓您見到心煩。”許漾哈哈笑道。
教室裡,下課鈴驟然響起。
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騷動起來,桌椅板凳挪動的聲響、本劈裡啪啦地塞進桌洞的聲音、說笑聲混雜成一片,人群像是潮水一般向著教學樓下湧去。
“衍哥,走啊,回家吃飯去。”齊文隔著攢動的人頭,三兩步躥了過來。
周衍仍趴在桌上沒動,整張臉都埋在臂彎裡,腦子裡像是有圈圈在轉。操蛋的物理,竟然從第一節課之後就再也聽不懂了。
黃州也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他一屁股坐在周衍的桌角上,壓住了半張試卷,“衍哥,還睡呢,下課了。”他故意晃了晃腿,帆布鞋踢到周衍的膝蓋,“再不走,趕不及吃飯了。”他們幾個都是回家吃的,除了餘讚家住的遠一些,基本上都是在外麵買著吃。
餘讚收拾好書本走了過來,他伸手攥住周衍的肩膀將人抬起來,“走,東門老劉家的板麵。”他手指關節硌在周衍肩胛骨上,瘦得驚人。
周衍抹了把臉,伸手扯過黃州屁股底下的試卷團吧團吧隨手塞進桌洞裡,他往自己兜裡掏了一下掏了個空,上次借小胖子的錢早就被他花了個精光。
“算了,我不吃了。”他有氣無力的趴回桌子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麵。
餘讚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他凳子腿:“少廢話,我請。”這話說得乾脆,可週衍分明看見他衣服袖口新補了一塊布。
餘讚家也不容易,爸爸死了,媽媽改嫁,他跟著奶奶靠著救助金過活,省吃儉用的。周衍知道,餘讚奶奶這個月的藥錢還沒著落呢。
齊文和黃州也伸手去拉周衍,一左一右架住周衍胳膊,“你不跟讚哥吃板麵,去我們家吃啊。”
“不用了。”周衍想了想,“我回家吃,周老頭給樓上交過錢了,我得去吃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