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移動包裹堆’慢吞吞地挪過來,驚得周圍的路人都跟著紛紛避讓,看著娘幾個的眼神透著驚訝——誰家敗家娘們,也太能花錢了。
許漾打頭陣,兩手各拎三個鼓囊囊的布袋,胳膊上還掛著幾卷布料,林鬱像個行走的貨架,前後掛了七八個包裝袋,連最瘦小的林暖都抱著摞半人高的鞋盒,隻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
最誇張的是周茜,她不僅全身掛滿購物袋,活像棵聖誕樹,脖子上還套著個裝內衣的網兜,隨著她蹦跳的步伐一甩一甩。她懷裡抱著一堆的牛仔褲,有幾條的褲腿垂到腳下,隨著她的走動一下下打在地上,粘上了地麵的灰塵。
“老周。”周茜的叫了一聲,抱著一堆東西小跑兩步,還不等跑近呢,就被腳下的牛仔褲腳絆了一腳,整個人在地上摔了個大馬趴。好在懷裡有一堆衣裳,讓她不至於摔疼。周茜一骨碌爬起來,她將掉在地上的牛仔褲重新摟回懷裡,跑到周劭麵前。
她獻寶似的舉起自己的懷裡的牛仔褲,“老周你看。”她鼻尖還蹭著道黑印,卻得意地昂著小腦袋,“我掙得。”
周劭單手抱著安安,另一隻手拎起上麵一條褲子抖了抖,明顯不是周茜能穿上的,他挑眉看向許漾。
許漾彎腰將手上的布袋放到腳麵上,解釋道:“人家賣牛仔褲的攤主給周茜‘賠禮道歉’的。”
“又惹事兒了?”知女莫若父,周劭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周茜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道:“纔不是!是那老婆子先揪我耳朵!”她踮起腳把通紅的耳廓湊到周劭眼前,上麵還留著清晰的指甲印。
“行了,咱們先去吃飯吧。”許漾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已經快正午了,她們已經在市場裡逛了整個上午,“餓了。”
周劭單手抱著熟睡的安安,另一隻手接過許漾手裡沉甸甸的布料包裹,“東邊就是賣吃的的,有一條街長,去那兒吃點兒吧。”
許漾伸手從周茜和林暖手上分走幾個包裹,她隨口應道:“行啊。”
剛轉過市場拐角,蒸騰的熱氣便撲麵而來。各種食物的香味交雜著撲鼻而來。這市場一開放,做吃食的小販就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沿著一條東西向的道兒擺滿了一整條街。
板麵,鴨血粉絲湯,小餛飩,生煎,炒菜攤位間的空地上擺滿簡易桌椅,路遠的食客們吃得滿頭大汗。
許漾眼睛在這些攤位前轉了一圈選了家看起來最乾淨的麵館,“就那家吧。”許漾指的攤位外麵木棍上掛著‘老張板麵’的招牌,案板上的麵粉堆得像座小雪丘,穿白圍裙的老師傅正抻著麵片,動作行雲流水般瀟灑。
“他家吃的人最多,看起來最乾淨。”
她話音未落,周茜已經泥鰍似的鑽進了人群。
周劭沒有異議,他抱著安安率先先走了過去,周茜已經提前占了一張桌子,木質桌麵上還留著上桌客人擦過的水痕,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一家人擠在一張桌子前,東西挨挨擠擠的放在身邊,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想吃什麼自己點。”周劭將手寫的選單遞給幾個孩子,自己揚聲對著老闆道:“一碗豚骨麵,一碗板麵,要辣的。”
周茜一把抓過選單,眼睛亮晶晶地掃視著,甭管前麵是什麼麵,她就要最貴的。“我要紅燒鱔絲麵!”周茜大聲的嚷嚷著,她的小腿在凳子下晃蕩,鞋尖不小心踢到了裝新衣服的袋子。
林暖將選單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眸光掃過上麵的價格,最後挑選了最便宜的素麵。
“今天你周叔叔請客,吃什麼素麵,加料。”許漾笑著說道。
周劭也笑著說:“對,今天放開了吃。”
“我也要加,我也要加。”周茜迫不及待的嚷嚷著。
許漾坐下來就著水壺將手洗乾淨,她擦乾手將安安抱到自己懷裡,“你去給我們買點兒汽水兒過來,好熱。”
周劭任勞任怨的站起身,沒一會兒搬了一箱汽水兒回來了,玻璃瓶上還凝著水珠。
周茜歡呼一聲,伸手就要去抓,被周劭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怎麼教你的,長輩在要長輩先動手,自己才能動。”
周茜捂著手背翻了個白眼,她不聽她不聽。
周劭先給許漾拿出一瓶,單手在桌角撬開瓶蓋,琥珀色的汽水“嗤”地冒出氣泡。他特意選了瓶凝滿水珠的,涼絲絲的瓶身貼上許漾的手背,緩解了她的燥熱。林鬱默默接過第三瓶,卻沒急著喝,將瓶子放在桌子上等待水珠掉落。林暖接過汽水時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口啜飲的模樣秀氣極了,跟旁邊周茜豪邁的‘噸噸噸’形成鮮明對比。
“老闆,加五個鹵蛋,再加一份鹵牛肉。”周劭朝灶台喊了一嗓子。
老師傅應了一聲,從大鍋裡撈出幾個雞蛋和一塊牛肉麻利地剁起來,刀光在陽光下閃成一片銀影,周劭追加的鹵牛肉被切成薄片,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周茜趁機又摸了瓶汽水,這回學乖了,先推到許漾麵前:“你再喝一瓶!”
許漾給她推回去,“我一瓶就夠了,你自己喝吧。”
周茜美滋滋的抱著汽水瓶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
“麵來了。”老闆端著幾碗麵走了過來,熱氣騰騰的麵碗被老闆依次擺上桌,蒸騰的白霧在陽光下氤氳開來。周劭把第一碗推到許漾麵前,他伸手將安安接回自己懷裡,“你先吃吧。”
許漾用水衝了衝筷子,餘光瞥見周茜正偷偷用喇叭褲擦手,那褲腿已經沾上了汽水漬和灰印子。周茜等不及洗筷子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吸溜起來,湯汁濺到衣服上也渾然不覺。
“慢點兒吃。”許漾低聲提醒,周茜不聽卻趁機從她碗裡偷走一塊肉。
許漾:
許漾給林鬱和林暖夾上鹵牛肉和鹵蛋,要是不給他們夾,她們恐怕是一筷子都不敢碰。
“小蘑菇今天很厲害。”許漾一邊吃麵一邊跟周劭說起周茜被擰耳朵的事情,“要不是小蘑菇鉗製住了老闆,這件事肯定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周劭抬頭看了林鬱一眼,少年低垂著頭看不出什麼表情,他點了點頭,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不錯。”
“周茜也不錯。”許漾看了眼呼嚕嚕往嘴裡扒麵條的周茜,“膽子大也不輸陣。”
“哼,膽子是大。”周劭糟心的吐槽一句,就是不懂事膽子還大才更糟心,不知道她能闖出什麼禍來。
周茜嘴裡還包著麵,聽見許漾誇她,這自豪勁兒就上來了,“我就是藝高人膽大,俠女世無雙。”
一句話麵噴的到處都是,幾人麵前的碗裡都落了渣滓,連安安的臉上都沒能倖免。周劭手忙腳亂地給安安擦臉,手指沾上了油漬。
“周!茜!”許漾的臉都綠了,她就不該多這個嘴!
始作俑者周茜僵在原地,鼓著腮幫子不敢咀嚼也不敢嚥下,活像隻受驚的倉鼠。
“我錯啦,彆生氣嘛。”周茜終於嚥下那口惹禍的麵條,聲音越說越小。“要不,你吐回來,我不嫌棄你!”她偷偷瞄了眼許漾鐵青的臉色,縮著脖子當鵪鶉。
“吃飯!”許漾最終隻擠出這兩個字。
周茜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回座位。這回她學乖了,吃麵時用手虛掩著嘴,活像古代大家閨秀。
許漾將那點兒飯渣挖出去,心裡再次吐槽,她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給人當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