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大妮被看守所拘留了。
關進去的第一天,她就想出去。
她這輩子沒進過這種地方,硬板床,冷板凳,四麵白牆連個窗戶都沒有,鐵欄杆冰冷地攔在外頭,裡麵人的一舉一動都在看守的眼中。夜裡走廊的燈整夜不滅,白慘慘的,配著遠處傳來的哭嚎聲,嚇人的很。
閆大妮當即就央著人去大院兒找林暖和林鬱。
自己是他們的親奶奶,如今她遭了難,這兩個小崽子就算豁出命去,也有責任把她撈出來。再不濟,還有那個周劭呢。他不是當官的麼,找他發個話,把自己弄出去,這是周劭欠她的,欠她兒子的,閆大妮理所當然地想。
閆大妮這麼一想,心裡便踏實了,安安穩穩在看守所裡等著人來撈。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空了。
派出所的人倒是聯係了周家,周劭根本就不在家,彆說叫他發話把她弄出去了,就是影子都見不著。至於許漾,本來就是她設計的閆大妮進去的,又怎麼可能撈她出來?
林暖和林鬱都是半大的孩子,連簽字擔保的資格都沒有,這條路算是走不通了。朱嬸兒早得了許漾的囑咐,自然是直接了當地推拒了。閆大妮在臨江沒有其他親故,轉了一圈,竟沒一條路走得通,保釋這事兒是不行了。
可巧被她打的人那邊驗傷結果也出來了,不偏不倚,剛好卡在了輕傷的最低線上,人家在醫院還嚷嚷著讓閆大妮牢底坐穿呢,根本不鬆口和解,這下,閆大妮被拘留的事情板上釘釘了,要是人家一直不鬆口,判刑都能判幾個月。
許漾那邊也得了信兒。
“......現在人已經抓進去了,短時間是出不來了。”
“嗯,”許漾的聲音沒什麼波動,好似這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小事,“不可放鬆大意,還是得派人盯著些,小心為上。”
刀疤確實是佩服許漾的,不僅人精明做事有章法,還非常的小心謹慎,“嫂子,放心好了,我手底下的人一直守著呢,就等著您回來。”
“謝了,”許漾笑道,話鋒一轉又提起那個演這出戲的馬仔,“回頭我給他鑲個金牙,也算是彌補他犧牲這麼大。”
刀疤一聽就笑了:“嫂子,不用這麼客氣。他那牙上次打架的時候就掉了一半,上次還說要去拔了呢。這回倒好,省了一筆拔牙錢。”
許漾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爽利:“一碼歸一碼。既然是這次為這事兒掉的,就算在我賬上。回頭給他鑲個金牙,或者折成錢給他都行,彆跟我推。”
“哈哈哈,好,那我就替那小子謝謝嫂子了!回頭他指定樂得見牙不見眼。”
許漾掛了電話,心裡總算鬆快了些。
閆大妮現在被她弄進看守所呆著了,就算想掀風攪雨,一時半會兒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林鬱那邊她不擔心,那孩子心裡想什麼她知道。倒是林暖,小心思不少,聽朱嬸兒的話,似乎是有些怕閆大妮的,保不齊在閆大妮的威脅下做出什麼事情來。不過,林暖有周茜和林鬱盯著,她又吩咐了朱嬸兒多留個心眼,就算那丫頭心裡還惦記著什麼,也沒那麼容易做成。
她的安安,安全不少。
閆大妮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許漾也能將全部的心神放到生意上。
經過半年的開拓經營,建材生意算是徹底開啟了。
現在她們穩定合作的包工頭有十個,穩定拿貨的建材店,幾十家,其他一些零散客戶,小裝修隊、以及通過介紹來的新客戶,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也有小一百多號,平均下來每月能有六七千的營業額。
許漾心裡清楚,生意能發展得那麼好,主要還是托了這時代的福。現在的市場還是一片藍海,滿地都是機會,壓根兒談不上什麼激烈競爭。隻要敢做、肯跑,總能搶在彆人前頭舀上幾碗肉湯。
田大力按照許漾的要求,每隔一星期就去和這些老闆們喝酒,按摩,侃大山來維係感情。許漾給他撥了招待費,田大力辦得如魚得水,男人之間的事情,說簡單也簡單,一來二去,這些老闆們跟他也稱兄道弟起來。生意場上,人情到了,貨自然就好賣。如今,這幫老闆們但凡手裡有活兒,第一個想到的供貨商就是許漾。
但許漾立足靠的不僅僅是這些薄得不能再薄的兄弟情,她靠的永遠是自己的能力。
每個活兒,許漾都讓田大力親自跑一趟現場,回來一五一十彙報:什麼活、用作什麼場合、什麼進度、老闆什麼脾氣,顧客是誰,顧客要求是什麼......
所以,許漾瞭解他們的工地和需求,有時候甚至比那些包工頭們還清楚。供給他們的貨總是符合他們的預期。
有時候,她會跟田大力說:“老張那個活兒,外麵那堵牆彆用106,給他推薦803,耐曬。那個地方有扇大窗戶,日曬過多,同裡麵的牆不一樣,貴不了幾個錢,省得他回頭返工。”有時候,她又叮囑:“李老闆那個裝修隊,他家客戶的風格偏向法式,給他推薦咱們最新過去的那批五金,造型和品質上更符合裝修風格,彆在小件上栽跟頭。”諸如此類的建議她提了不少。
田大力把話帶到,貨送到位,效果往往出人意料的好。活兒乾得漂亮,雇主滿意,包工頭的口碑也出來了。他們也更願意同許漾合作了,而許漾的名聲也在他們圈子裡越傳越開。最近找上門的幾個新客戶,都是聽了許漾這邊的名聲過來的。
按理說,生意好許漾該高興,但許漾目前也麵臨不少棘手的問題。
頭一樁,是貨源。她到底隻是個個體戶。雖說托了關係,比一般散戶強些,能拿到貨,但在臨江和申海市那些國營大廠眼裡,她這點銷量根本上不了台麵。暢銷的貨,人家優先供給大戶,輪到她這兒,說斷就斷。有些緊俏的東西,她連邊都沾不上。
在運輸上,到現在為止,她走的都是野路子。要麼鐵路零擔,夾在大宗貨物裡捎過來,要麼回頭的貨車,讓人家捎帶,什麼時候到,全看運氣。更要命的是,進特區的關卡,她至今還是偷偷摸摸地過,稍不注意,貨就被扣了,折騰的錢全打了水漂。
特區建設如火如荼,越來越多頭腦靈活的人開始加入這一行,競爭加劇,利潤空間也早晚會被壓縮。許漾看得明白,好日子不會一直有,須得趕在前頭成長起來,纔不會被時代的浪潮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