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一聲。
衛生間落鎖,黃滿榮往裡走,一個坑位一個坑位檢查過去,彎腰、探頭,確定這屋裡除了他爺倆沒有旁人,這才轉身走到王富貴身邊。
“你和那個許漾怎麼回事兒?”
他壓低聲音,目光緊緊盯著兒子,“你以前認識她?”
黃富貴正站在水池邊,就著大開的水龍頭,把整個腦袋伸過去洗。水嘩嘩地流,他揉著臉,聲音悶悶的抱怨,“爸,你這衛生間怎麼連塊香皂都不放一個,多沒格調啊,回頭放一個。”
“臭小子,香皂不要錢啊,你當咱家錢是大風刮來的呀。”黃滿榮在他背上輕拍了兩巴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跟許漾怎麼認識的?”
看兒子的反應,兩人絕不僅僅隻是認識而已,這中間肯定是有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可他實在是想不通,一個臨江來的女老闆,和他整日招貓逗狗,四處亂竄的兒子怎麼會有交集?這風格也不搭呀。
想起初見的場景,王富貴心中湧起一股甜蜜,臉頰也湧上兩抹緋紅。他有些扭捏地摳了摳大腳趾,“一切都是命定的緣分。上天給了我們看不見的紅線,一頭在我這邊,一頭在她那邊,我們沿著命運既定的軌道,在某一時刻,相遇,怦然心動......”
黃滿榮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勺,“說人話!”
黃富貴被打的向前一個趔趄,轉頭不滿地喊了一聲,“爸——!”
黃滿榮瞪他。
黃富貴低聲嘀咕了一句“真不浪漫”,這纔不情不願地開口:“之前我跟叔叔去特區玩兒,有個肮臟下賤,無惡不作、道德敗壞......的壞人欺負我。是她,”黃富貴忍不住雙手合十,回憶起那令人心動的畫麵,“如同仙子下凡般救了我。那一刻,我腦海中的花都開了......”
“嘰裡咕嚕說啥呢?”黃滿榮沒聽兒子後麵一大段的話,隻提取了關鍵資訊,他兒子遇險,許漾救了他。
原來是救命恩人,這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不對——
有人欺負他兒子?!!!
滿堂怎麼沒跟自己說呢!
黃滿榮氣得左拳打在右掌心,回來再好好訓訓這個老四,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竟然沒告訴他!
“爸,帥嗎?”
黃富貴突然彎腰,將臉湊到黃滿榮的麵前。
黃滿榮垂眸看著兒子剛洗乾淨的臉,頭發也順帶洗了一遍了,用手抓出造型,帶著青年人特有的朝氣,麵板白皙緊致,樣子隨了他。
“帥,”他點點頭,“我兒子最帥。”
黃富貴就忍不住笑了。他果然淡妝濃抹總是帥。
他伸手去拽黃滿榮的皮帶,“爸,你的褲子和皮帶借我穿穿,雖然土了點,但穿在我身上應該還行。”
黃滿榮捂著自己的皮帶,到底不敵兒子被搶了褲子。他恨恨地罵著眼前的逆子,“成什麼樣子!你在家怎麼不換,你跟孔雀開屏似的乾嘛?”
他頓了頓,想起剛才那場麵,臉都黑了:“還有,剛剛你耍什麼流氓,我告訴你啊,人家都已經結婚了,兒子都一歲了,你少給我胡鬨。”
黃富貴頓住手。
“爸,你不老說讓我找個厲害媳婦嗎?”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你看看她,多厲害多能乾啊,還是咱們家重要客戶呢,給你當兒媳婦不正好合您心意嗎。”
“好?”黃滿榮在黃富貴期待的目光中罵了出來,“好個屁!”
要是許漾是個單身姑娘,他當然舉雙手雙腳讚同兒子追求她。許漾有手段有能力,腦子靈活還能吃苦,年紀輕輕就已經闖下這麼一大攤生意,這樣的人物,要是能落到他家,他做夢都得笑醒,爬起來給祖宗上三炷香。
可關鍵是,人許漾已經結婚生子了,跟富貴沒可能了。
“我讓你找個黃花大閨女,不是讓你惦記有婦之夫的!”他指著黃富貴恨鐵不成鋼地罵,“你可彆給我做出什麼醜事,我告訴你,我們黃氏一族,清清白白,就沒有那種水性楊花的男人。”
回去,回去就得請符紙,給這孩子驅驅邪,怎麼就這麼不太平呢。
是不是家裡風水不好?得請風水大師來算算。
黃富貴低落地垂下腦袋,聲音悶悶的:“我就算想水性楊花,她也得給我機會啊。”
黃富貴又不是傻子,被拒絕了那麼多回,又怎麼不知道漾心似鐵。隻是,他是不會那麼輕易就放棄的,他相信,他和許漾是天作之緣!
黃滿榮看著兒子這樣,心裡也不是滋味,頭一次開竅就遇上個已經結婚的。他伸手摸了摸黃富貴的腦袋,放軟了語氣:“沒事兒,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這個不行,還有下一個,總能遇上一個合心意的。”
黃富貴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我就要她。”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執拗:“我的愛情,絕不輕言放棄!”
黃滿榮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拍了過去,“你要屁,你個臭蛤蟆還想吃天鵝肉,門都沒有!”
黃富貴捂著頭,委屈地喊了一聲:“爸——”
蛤蟆當然想吃天鵝肉了,誰不喜歡好的?叫花子還夢想一個事業有成的富婆死心塌地的愛上他呢,他喜歡許漾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況且他也不差。
黃滿榮沒理他,緊緊盯著黃富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囑:“不管你什麼心思,都給我壓心裡去。許漾是咱們家的重要客戶,這批貨能不能處理出去,就指著她,你可彆犯渾,給我規規矩矩的。”
黃富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黃滿榮抬手打斷他:“彆跟我說什麼天作之緣。人家有家有口,有丈夫有兒子。你在這兒發癔症,人家拿你當神經病。你也不想自己在人家心裡一副癡漢形象吧。”
黃富貴嘟了嘟嘴,他想反駁,想說“我不是癡漢,我是真愛”。但又覺得他爸說的挺有道理的,他剛才那副樣子,在許漾眼裡,會不會已經是個神經病了?
黃富貴打了個哆嗦。他不能在許漾心裡留下壞印象了,他在許漾心裡,得是帥的,是優雅的,是浪漫的,不能是癡漢。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情不願,但好歹是應下了。
黃滿榮見黃富貴乖覺,也沒再多說什麼。少年人嘛,一陣風一陣雨的。今天喜歡這個,明兒可能就厭惡那個了。他年輕時候不也這樣?今天看上個姑娘,茶飯不思,過兩天遇見個更水靈的,之前的那些心思就全忘了。
況且他看許漾對富貴態度挺冷淡的,從頭到尾,眼神都沒在兒子身上多停幾秒。富貴再喜歡,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過段時間,自然就淡了。
黃滿榮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放軟了些:“行了,走吧。人家還在辦公室等著呢。待會兒見了人,好好說話,彆整那些有的沒的。”
黃富貴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隻是,到了辦公室,看見許漾,黃富貴的眼睛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