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捏著半根油條轉過頭,金黃的油光沾在她唇角。她輕輕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條發出細微的哢嚓聲,“一會兒陪我去認認鄰居?”油香在鼻尖湧動,“樓上樓下總得認個臉熟。”
一個個小巧玲瓏的小籠包挨挨擠擠的堆在油紙包裡,薄如蟬翼的麵皮透著瑩潤的光,隱約能窺見內裡晃動的湯汁。輕輕提起一隻,指尖便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鮮香,麵皮柔韌微顫,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破開金黃的汁水。他急不可耐地咬破麵皮,溫熱的湯汁瞬間湧出,鮮甜濃鬱,混合著豬肉的脂香和薑絲的辛香在舌尖漫開。肉餡緊實彈嫩,吸飽了湯汁,麵皮則綿軟中帶一絲韌勁,吃完,唇齒間仍縈繞著那股鮮美的暖意。周劭吃的頭也不抬,一口接一口的往嘴裡塞,連下巴上都沾上了湯汁也顧不得。
許漾用筷子尾敲敲他手背,順手把餐巾紙推給周劭,“嗯,怎麼樣?”
“嗯,行。”周劭終於從包子堆裡抬頭,嘴角還掛著一滴油湯,“正好讓大夥兒見見我媳婦。”
許漾抬手‘啪’地打在周茜偷摸伸過來的油爪子上,小姑娘手背立刻浮起淡淡的紅印。
“吃你自己的,不許隨意拿彆人的。”
周茜貪婪的盯著許漾盤子的菜盒,她舔了舔自己油汪汪的嘴唇,“你都吃不下了,我替你吃是幫你。”她振振有詞,“浪費糧食可恥!”
許漾確實吃不下了,“但這是我的食物,你想吃要先問過我,而不是偷偷拿。”
周茜抬頭眼巴巴的望向許漾,“給我吃你的菜盒!”見許漾臉色不對,周茜急忙改口,“那我能吃你的菜盒嗎?”
“重新說。”許漾手指輕敲桌沿,晨光在她指尖跳躍,“和彆人提要求的時候要說請。”
周茜連忙道:“請給我吃你的菜盒!”
“不對,太生硬。”許漾搖搖頭,“求人,詢問的語氣要軟,你這樣誰要會理你。”
周茜眨巴著眼睛,急得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憋得小臉通紅,終於擠出一句,“請問我能吃你的菜盒嗎?”
許漾的曲指在晨光中輕輕敲了敲周茜的腦袋,“這才對。”她將菜盒夾到小姑孃的碗中,金黃的菜盒子在碗中散發著鹹香,“記住,好好說話才能吃到好東西。”
周茜急不可耐地伸手,卻在碰到菜盒前突然頓住。她抬起沾著油星的小臉,聲音突然輕軟下來,“謝,謝謝”聲音很低,卻讓許漾的眉梢柔和了幾分。
她伸手將唯一的麻團夾到了周茜的碗中,支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她,“做的好,這是獎勵給你的,不過你剛剛吃了很多東西,小心積食,麻團留著下午再吃。”
周茜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沾著方纔的油光。她望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麻團——金黃油亮,芝麻粒在晨光中閃閃發光,像撒了一把小星星。周茜的眼睛愣愣的眨動了兩下,從來沒有人因為她說句‘謝謝’就給獎勵,往常不是挨罵就是被嫌棄太吵。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著菜盒。
許漾支著下巴看她,眼角笑出細小的紋路。晨光透過她耳邊的碎發,她便伸手一撥,那瞬間,光也跟著晃了晃。
周劭的目光不知不覺就黏在了許漾身上,越看越覺得許漾好看,她的眉毛不算最秀氣,眼睛也不是頂大的,可那明亮的目光,微微上揚的眼尾,笑起來時泛起的臥蠶,還有說話時若隱若現的小虎牙,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地戳在他心尖上。
怎麼就那麼合人心意呢。
“看什麼呢?”許漾突然抬頭,正好撞上他專注的目光。周劭喉結動了動,抬手給擦掉她手背上沾到的一粒芝麻,“看我媳婦怎麼這麼能耐。”他笑得得意,抬眼往周茜那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連最難搞的刺頭兒都被你訓得服服帖帖。”
“我自然是能耐的。”許漾白了周劭一眼,“你都不知道你撿了一個多大的寶貝,偷著樂吧你。”
周劭忍不住笑,“是是是,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許漾笑道:“簡直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許漾也吃飽了,見林鬱麵前的東西都吃的精光,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麵前的盤子裡連一點兒渣都沒有。她將自己剩下的小籠包分了一半給他。
“夠吃嗎?”
林鬱的筷子尖微愣,他盯著眼前的小籠包稍微出了會兒神。小籠包很好吃,是他從來沒吃過的滋味兒,他吃的很珍惜,可惜小籠包還是沒有了,他克製的收回手專注而認真的吃著剩下的食物,雞蛋好吃,鹹菜好吃,小米粥香甜,這裡的一切都很好,他覺得很滿足。可沒想到許漾會將小籠包分給他,他抬頭時,許漾已經轉身將另一半小籠包放進林暖碗中。
林暖吃得有些撐了,她為難的看著麵前的小籠包,手指悄悄按了按已經發脹的胃部。作為養女,她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人家施捨給你東西你就感恩戴德的接著,要是拒絕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她深吸一口氣,筷子尖剛碰到麵皮。
“吃不下就彆硬撐。”許漾突然按住她的手,把那半個小籠包夾到周劭碗裡,“在我這兒,吃飽了就說飽了,不必強撐。”
周劭任勞任怨的解決剩飯,一句話都沒說。
周茜抬起頭,“爸,請問你前麵的小籠包能給我吃幾個嗎?”
“餓死鬼投胎嗎你。”周劭看著周茜油乎乎的小嘴,伸手給她夾了一個,“吃這麼多回頭彆肚子疼。”
周茜可不管他爸嘮叨,吃到嘴裡的纔是自己的,說兩句就說兩句唄。
她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對著周劭說了句謝謝。
周劭哼笑,“你還挺活學活用的。”
許漾洗乾淨手,將安安從周劭懷裡抱走。
“吃完飯周茜把地掃了,林鬱和林暖把鍋碗瓢盆刷了。”許漾毫不客氣的吩咐道,哪能隻擎等著吃一點兒活都不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