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到了穗港,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家裡打電話。
幾個孩子擠在電話亭,聽著電話筒那邊的聲音。
“媽媽~媽媽~”安安兩隻小胖手緊緊抓著話筒,小臉貼上去,奶聲奶氣地喊著。他覺得這個東西真的很神奇,裡麵有媽媽的聲音!
許漾聽著安安奶聲奶氣叫媽媽的聲音,心軟了又軟,“安安乖寶寶,在家裡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飯,睡覺覺?”
“覺覺。”安安嘴裡嘀咕著,大眼睛盯著話筒看了又看,他忍不住張大嘴巴,用小米牙咬了咬,像是要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東東。
硬硬的,硌牙。他皺著小眉頭,又咬了一下,像是要媽媽從裡麵咬出來。
“小笨蛋,這不是吃的。”周衍捏著安安肥美的小下巴,將話筒從虎口中奪出來,丟給林鬱。
他拿出手帕給安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臟不臟啊?不能什麼都吃,知不知道?”
安安眨眨眼,無辜地看向周衍。周衍低頭頂他的腦門,安安就又咯咯咯笑了起來。
那邊林鬱已經接起了許漾的電話,正低聲認真回答著許漾的問題,“......嗯,一切都好,很活潑.....嗯,我知道,我會去做的。”
他還沒說完,話筒就被周茜搶了過去,“許女士,傻蛋真的很煩人!”她開口就是抱怨,“上次去送你,他也不叫我一起。”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她又興奮起來,抱著話筒絮絮叨叨又講了許漾走後幾天每一天發生的事情,“王小娟可煩人,我叫她進家來喝熱水,她竟然吃咱家的蘋果,還想吃飯!還好我機智......安安昨天咬了我的作業本,撕掉了一大塊,我沒補完,今天被老師批了一頓......”嘰嘰喳喳,像隻歡快的麻雀。
周衍在旁邊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話真多。”
安安跟著學舌,“真多。”
兩人一同皺著鼻頭,相似的輪廓上帶著如出一轍的笑意,一看就是血脈相親的家人。
許漾在另一邊聽著安安零星的笑鬨聲,嘴角高高的揚起,眼裡漾著笑意。她最後跟朱嬸兒通過話確認安安一切都好才放下心來,交代朱嬸兒照顧好安安,這才掛了電話。
吳曉峰走了上來,“老闆,車已經定好了。”
“哦,來了。”
許漾將電話費遞給亭子裡的老闆,順手挎起包,快步朝路邊走去。停在路邊的不是什麼昂貴的計程車,而是一輛帶篷的三輪車,穗港街頭最常見的交通工具,便宜,靈活,滿大街都是。
段霜和王遠已經站在車旁等著了。
沒錯,這次來穗港,許漾把新招的四個保鏢都帶上了。
一是,保鏢本來就是保護許漾的,許漾自然不會將人放在家裡吃閒飯。二是,也是藉此機會,讓吳曉峰練練手,怎麼帶團隊,怎麼排程,這些都是他以後要扛起來的活兒。也給彼此磨合的機會,爭取更快的形成團隊精神。
吳曉峰倒是認真,來了就給四個人排了班。許漾出門的時候,兩個跟著,剩下的兩個留在招待所守著,輪著來。今天是段霜和王遠跟著她。
段霜看著很溫和,笑眯眯的,顯得很無害,但目光一直投放在許漾身上,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王遠年紀最小,腰背挺直,眸子銳利地掃過周圍的人,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
許漾走過去,彎腰鑽進三輪車裡。段霜跟著上了車,在她旁邊坐下。吳曉峰和王遠在另外一邊坐下,形成拱衛的姿勢。
今天她要考察靠譜的襪子廠,穗港周邊有很多襪子廠,隻是她一個外地人到底不如本地人知根知底。她托費滄幫她介紹一個中間人,帶著她去找,更快也更高效。
費滄給她推薦了一個人,叫陳正,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頭發就已經棄他而去,看到許漾,他一路小跑過來,頭頂那圈中空亮晶晶的泛著光。
“洗小姐啊,我是陳正,費哥說您是他的朋友,讓我好好招待您呀。”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許漾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陳先生,你好。”
她開門見山:“勞煩你今日帶我逛一逛這附近的工廠了,我想要訂購一些外貿級的棉尼襪,您幫我謀參謀,哪些工廠可以去看看。”
陳正就喜歡這種不拐彎抹角的人,直接說出自己的需求,也能省去他不少的力氣。
“洗小姐真是爽快人!”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費哥交代的,我肯定給您安排得妥妥當當。外貿級的棉尼襪是吧?這一帶我熟,有幾家廠質量好,價格也公道,我帶您去睇睇。”
許漾笑著跟上他的腳步,吳曉峰和段霜、王遠不遠不近的跟著。
為什麼突然對襪子廠感興趣?說起來,還是從周茜那兒得的靈感。
周茜自從被朱大廚退貨之後,原本上烹飪課的時間就空了下來,許漾嫌她二哈拆家,給她調整了一下輔導班,把她塞進足球隊裡消耗精力。
球場那麼大,跑上幾個來回,那點精力不就消耗乾淨了?
彆說,周茜進了足球隊,簡直是如魚得水。雖然隊友要麼是大叔大爺,要麼是她同齡的小子,獨她一個小姑娘。但她也踢得不賴,以頑強的精力在裡麵脫穎而出,被領頭的老大哥兼教練連連誇讚,直說她是國足的希望。周茜得意地尾巴都要翹上天了,踢得也更起勁兒了,每天回來都是一身汗。
有次,她滿頭大汗地回來,將鞋子一甩就開始抱怨,“這襪子太煩人了,一點兒都不吸汗,我現在腳臭得很!”
“要是襪子能把腳汗和臭味都吸走就好了,我就可以隻洗襪子不洗腳了。”她算盤打得精著呢,她的衣服都是林鬱幫她洗,四捨五入她啥都不用洗,多好啊。
當時許漾心裡頭就是一動。
現在的市場,錦綸絲襪是頂流,棉尼運動襪卻剛剛才從香江,外貿尾單等流入穗港市場,如今還沒普及開來。但是等到1988年的夏天,已經大範圍地流行開來,媒體開始報道:“小青年大熱天穿棉尼運動襪”。
之所以知道這件事,還是許漾上輩子在一本講服裝發展史的書中偶然看到的一句話。
既然已經知道以後會是流行起來的東西,那麼她為什麼不提早去啃這塊餅呢。
更何況,現在還沒人做。
香江那邊流進來的外貿尾單,零零星星,不成氣候。穗港本地幾個廠,還在埋頭做錦綸絲襪,沒幾個人注意到這個新東西。
許漾要做的,就是搶在所有人前麵,把棉尼襪的貨先鋪起來。
第一口螃蟹,總是最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