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茜心裡,鄭淑琴那個女人,是天底下最壞的人!
她會把自己關進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裡,一鎖就是好幾天。不給吃不給喝,她餓得頭暈眼花,扒老鼠洞搶老鼠的玉米粒吃。玉米粒又乾又硬,卡在嗓子眼,疼得她直抻脖子。她還愛打人,打完傻蛋打自己。尖尖的指甲,擰起貼骨皮肉擰上兩圈,疼得她直抽氣。有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呢,一巴掌就打下來了,她要還手,鄭淑琴一腳把她踹倒地上,打的更厲害......
她不喜歡她媽看自己的眼神。有一回她餓急了,在地上撿了一塊彆人掉落的糖,上麵沾著土,她卻覺得寶貝。用牙咬成兩半,一半小心地塞進兜裡給傻蛋留著,一半含在嘴裡慢慢地嗦,甜味慢慢化開,土腥氣也跟著漫上來,可她捨不得吐。一抬頭就看見她媽嫌棄鄙夷的眼神,像看什麼臟東西。周茜衝鄭淑琴呸了一聲,在她巨變的臉色中哈哈大笑跑走。
“我媽的惡毒,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周茜撇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見識太少”的優越感。
“你看看你媽,次次要不打臉要不掐肉,多沒新花樣啊。罵你就罵兩句,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詞兒,我都會背了。還給你飯吃,給你衣服穿,王小娟啊,不是我說你,你對自己的媽要求太低了。”
王小娟張了張嘴,神情震驚中帶著些惶惶。
高要求得是啥樣兒啊?
打死她嗎?!
王小娟的腦子轉不過來了,這......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那雙紅腫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不知道是該繼續哭還是該愣。
林暖從頭到尾都沒插話。
周茜跟王小娟說話的時候,她就那麼看著,目光從王小娟臉上那巴掌印上輕輕掃過,就收回。她麵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冷笑。
還不如周茜呢。
周茜腦子不行,起碼知道反抗。捱了打就罵回去,被欺負就記著仇,從不指望誰會來救自己。王小娟被打了一巴掌就蹲在這兒哭,哭完了過兩天又湊上去,再被打一巴掌,再回來哭。
蠢。
林暖掏出鑰匙開了門,輕輕走了進去,周茜聽見開門的聲音,轉頭也跟了過去。
大門“砰”的一聲,在王小娟麵前重重關上,帶起的風撲在她臉上。王小娟眨了眨眼睛,眼眶還疼著,被眼淚醃的。眼前空蕩蕩的,隻剩樓梯間透進來的一抹斜陽,和她一個人的影子。
剛才周茜在的時候,還不覺得,此刻樓梯間隻她一個人,心情不免又開始低落下去,想起剛才被打的場景,她心裡既委屈又害怕,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嗚嗚咽咽的又開始哭了起來。
“吱呀——”
301的大門又被開啟了,周茜的腦袋從裡麵露出來。
“喂。”
她喊了一聲。
王小娟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睫毛還濕著,王小娟抬頭,有些愕愣地看向周茜。
“你要不要進來?”
王小娟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動。
“愣著乾嘛。”周茜撓撓臉,“你媽把你趕出來,一時半會也不會讓你回去,你坐這兒,不冷不餓嗎?”
周茜等了兩秒,耐心告罄。
“你要是不來,我就關門了。”她身子往後撤,作勢要拉門。
王小娟抿了抿唇,那扇門要是關上,樓道裡就又隻剩她一個人了。
她抽噎了一下,到底是站了起來,“......來。”聲音小小的,甕甕的,像蚊子哼哼。
周茜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門推開了一點。王小娟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王家和周家雖然是樓上樓下住著,但並不親密。
這還是王小娟第一次踏進周家的門。她跟在周茜身後往裡走,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格局和自己家一模一樣的屋子。
是一樣的,又不太一樣。
自己家邊邊角角的地方都堆積了雜物,牆角櫃縫塞著不知道哪年哪月攢下的廢品。傢俱和器物都是用了很多年的,還有的是她媽在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拚湊在一起,顏色不一樣,樣式不一樣,新舊也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的,顯得斑駁突兀。
但是這裡卻很簡潔,沒有過多的雜物,地上拖得很光滑,反著光影。沙發前鋪著厚厚的墊子,上麵散落著幾個花花綠綠的玩具。對麵的桌子上放著一台同學家有的收音機,牆角桌上擺放著綠蘿,葉子垂下來,綠得發亮。茶幾上擺放著幾本書,旁邊還有一盤洗好的蘋果。
王小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香味,說不清是什麼,就是好聞。
“茜茜——”
一個奶呼呼的聲音,把王小娟神遊的思緒拉了回來。她低頭,就看見一個白白嫩嫩的奶娃娃,正抱著周茜的腿,仰著小臉,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那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乾乾淨淨的,好奇著這個來到家裡的陌生人。
很可愛,王小娟在心裡想。
周茜彎腰,叉著安安的胳肢窩,一把把他抱起來,舉到王小娟麵前,“我弟弟,”她晃了晃手裡的小家夥,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可不可愛?”
王小娟點點頭。
周茜嘴角翹起來,又低頭對著安安說:“安安,給她喵一個!”有種聚會上家長要小孩炫耀才藝的感覺。
安安被舉著也不掙紮,兩隻小胖手攥成小拳頭,乖乖地貼在肉嘟嘟的臉頰兩邊,前後轉了轉手腕,小腦袋一歪,“喵嗚~”
那聲“喵嗚”拖得長長的,軟軟的,奶聲奶氣的,像小奶貓在人心裡踩奶,可愛的人心都快化了。
王小娟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安安。她的手指剛伸出去,周茜手往後一縮,把小家夥抱進了自己懷裡。
“你彆摸他,你的手沒洗,有細菌。”
王小娟就有些尷尬地蜷了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