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興華大廈二樓走廊裡就熱鬨起來了。
許漾和蘇曼剛到一樓樓下,就看見不少陌生麵孔的人,有男有女,有年輕的也有中年人,有的拎著公文包,有的則是空著手,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說著話。從他們麵前經過的時候,能聽到“予安”、“anna”、“lan”等詞語。
“曼曼,你先上去吧,我去街角那邊買份粥。”許漾出門之後纔想起來,自己昨晚熬夜做方案,忙到淩晨才睡下,早上起得晚了,裝好的飯盒還擱在廚房台麵上忘帶了,“早上起晚了,小蘑菇給我裝的早飯忘帶了。”
“好。”蘇曼點頭,已經往上走了兩步,又探回頭,“幫我帶個茶葉蛋。”
許漾遠遠地比了個“ok”的手勢。
蘇曼上了二樓,一到走廊門口,謔,好家夥,走廊裡烏壓壓的,都是人。靠牆站著的,蹲著的,坐在自帶小板凳上的,還有幾個乾脆鋪了張報紙席地而坐。認識的,不認識的,互相聊著工作和生活,熱鬨的像是菜市場。
蘇曼腳步頓了頓,穿過人群往門口走,“你們都是來麵試的嗎?”
她的腳步聲驚動了那些人,走廊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站起來整理衣襟,有人匆匆把報紙塞進公文包中,有人深吸一口氣,抬腳朝門口湊了湊。
蘇曼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掏鑰匙,就有人開口了:“對,這位女同誌,我們都是來麵試的,一大早就來了,麵試什麼時候開始啊?”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對啊,什麼時候開始?”
“我們都等了半個小時了。”
“女同誌,你給透個信唄?”
蘇曼快速地掃了一下人頭,朗聲道:“大家不要急,麵試上午九點正式開始。”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繼續說:“一會兒,麵試的人來我這裡領號,今天人有點多,按順序叫號,叫到誰,誰進來麵試。”
玻璃門被推開,蘇曼指著門口的招待處,“大家都在門口的招待處坐一下,麵試的人數有點兒多,裡麵坐不下。等會兒我拿幾把凳子過來,麻煩大家到走廊坐著等,好吧?”
走廊裡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有人已經開始往招待處那邊挪,占據了沙發的寶座,有人湊到蘇曼跟前,等著領號。
蘇曼連包都來不及放下,連忙從旁邊的抽屜裡翻出一張紙,又從筆筒裡摸出一支筆,開始低頭寫號。她寫完一個就撕給麵前的人,“彆擠,彆擠,都有號。”她一邊朝著擁擠的人群喊一邊快速地發號,“號碼靠後的,也可以去彆處逛逛,等時間差不多再過來也行。”
康成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亂糟糟的場景,他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呢,趕緊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哎,小康,你拿幾把椅子到外麵走廊,給大家坐下。”蘇曼一眼看見了康成,忙不迭地求助。
康成的包還沒來得及放,就被蘇曼抓了壯丁,“好。”
鳳來早餐店。
許漾站在隊伍裡,眼睛盯著前麵油鍋裡正在翻滾的油條,炸好的油條撈出來,金黃焦脆,架在鍋邊的鐵架子上控油,焦香混著油香撲麵而來。小籠包的蒸汽被春風吹得亂飛,往人臉上撲。各種早點的香氣混雜著,直往饑腸轆轆的人鼻子裡鑽。
油條要不要來兩根?小籠包是一籠還是半籠?那鍋豆漿看著也香,要不要也來一碗?茶葉蛋呢?
......
許漾的心裡盤算著,前麵動了動,她跟著往前挪了一小步。
隊伍排出去十七八個人,往前挪得慢。不是老闆娘動作慢,是她實在顧不過來。一個人做,一個人收錢,還得忙著打包。
排隊的都是趕著上班的,一個比一個急,七嘴八舌報著要什麼,老闆娘手裡忙活著,耳朵聽著,嘴裡應著,腦子還得記著誰給了多少錢、該找多少、誰還沒給。
“三個油條一個炸糕!”
“一碗豆腐腦,多擱辣椒!”
“老闆娘,我的不要辣,要鹹菜。”
“倆糖糕,豆漿帶走!”
......
亂。
許漾聽著都替她頭疼。
果然,忙中出錯,老闆娘算錯了賬,收錯了錢,也記不清誰是誰的。顧客七嘴八舌的爭論了起來,老闆娘一腦門的汗。
這時,排在隊伍最前排,一個帶著眼鏡,胖乎乎的男生揚聲道:“都不要急,我知道。”
顧客哪裡願意理會這個莫名冒出的陌生人,追著老闆娘七嘴八舌的說話。
老闆娘被吵得六神無主,一時間不知道先聽誰講話了。
那男生也不惱,往前站了一步,“老闆娘,我剛才就排在最前麵,這些顧客的東西我都看見了。”
老闆娘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男生開口了。
“大爺,半籠肉包子兩毛五,半籠素的一毛五,一共是四毛。您剛才給了老闆五毛錢,按理說該找您一毛。但您又要了兩碗豆腐腦,一毛一碗,總共是六毛錢的東西,您還欠老闆一毛錢。”他指著老闆孃的錢匣子,“你給了五毛錢從中間爛了一半,就是這張,您瞧是不是?”
老頭一愣神,停下腳步。老闆娘也看了過去,腦中飛快的閃過剛才的畫麵,她一拍腦門,還真是。老頭低頭一看,麵色皺著,顯然是知道少了錢,但不想補。
那男生卻已經看向了下一個人,他隻是幫著理清這混亂的場麵,要錢可不是他的責任。
“大娘,您的豆腐腦和油條一共是一毛四分錢,這個糖糕是老闆饒給您吃的,不算錢,所以您多給了五分錢。”男生已經轉向老闆娘:“老闆娘,那個糖糕是您剛才說饒給大娘吃的,不算錢,對吧?”
大娘手裡還攥著找零的一分錢,她看了看手裡的一分錢又看看自己的食物,抬頭詢問地看向老闆娘。
老闆娘一拍腦門,“哎喲,我忘了給你找零了!”
老闆娘連忙從錢匣子裡抓出五分錢給了大娘。
男生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端著碗的兩個小孩身上,“這個妹妹的大餅是三分錢,豆漿是兩份,一共五分錢。”他看了看兩個孩子的碗,衝小男孩笑了笑:“弟弟,你那碗豆漿加糖了吧?”
小男孩點點頭。
“那個弟弟豆漿加糖了,比妹妹的貴一分,老闆,您還得再收一分錢。”
男生又往後看,“剛剛那位兄弟已經往您錢盒子裡放了錢了,我看見了,後麵的那位兄弟還沒付錢,您搞混了。”
......
七八個人的賬,十幾個人的順序,誰給了誰沒給,誰該找誰該補,全在他腦子裡。沒一會兒就叫男生給算清了。
鳳來早餐店的老闆娘一臉佩服的看著眼前的男生,“小夥子,腦子也太好使了,記性這麼好!”
“小夥子,你吃啥?”她聲音有點激動,“這頓我請了!”
男生搖搖頭,笑了:“彆,您掙的是辛苦錢。兩根油條、一碗豆漿,該多少是多少。”
“好嘞。”老闆娘應聲去給男生拿。
“會計吧這是?”有人問。
“不是,”男生搖了搖頭,“我今天過來麵試的,就在興華大廈那邊,老闆,我打聽一下,予安這家公司怎麼樣?”
許漾的耳朵就支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