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你是什麼專業的?”
“臨江工學院,管理學院。”鄭繁回答,脊背幾不可察地挺直了一點點
許漾眼睛一亮,好大學,好專業啊。
她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臨江工學院?好學校,好專業啊。”她笑著讚了一句。
“同學,500元的月薪確實非常的吸引人,不過,除了薪資這方麵,你覺得這個助理崗位,還有什麼地方可能吸引你嗎?”許漾笑盈盈的問。
鄭繁抿了抿唇,視線低垂,落在粗糙的展台桌布上,沒有回答。
許漾瞭然,鄭繁並沒有看中這個崗位,隻是恰好缺錢,才勉強停下腳步問一句。興趣寥寥,但需求真實。許漾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被怠慢或氣餒的情緒。她依然保持著那份令人舒服的親和力,既然缺錢是對方此刻最硬的痛點,那麼切入點就依然清晰。
“同學,你對我們予安公司有什麼瞭解嗎?”她換了個更基礎的問題。
鄭繁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什麼予安公司,純粹是因為那個明晃晃的500的大字被吸引過來的,不然,他怕是連過來都不會。
“沒關係,很多同學都是第一次聽說我們。”許漾的笑容裡毫無芥蒂,反而就著他的坦誠,向前微微傾身,將一份簡潔的宣傳冊展開推到他麵前,指尖輕點著上麵的業務框圖。
她聲音清亮地為鄭繁介紹起來:“我們予安公司是剛剛成立的一家小公司,主營女裝業務,之前上電視的anna女裝就是我們旗下的,你可能聽說過?”
予安公司,鄭繁沒聽說過,但anna女裝他確實知道。教室裡常有女生聚在一起討論,說裡麵有多好多高檔,開門的那個男生有多帥,衣服有多好看,就是貴的買不起。他聽得多了,也就記住了這家上過電視的店。
原來竟是這家公司的。
許漾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神裡細微的變化,繼續說道:“除了女裝,我們也在開拓建材相關的專案,跟特區本地的商戶合作,這塊業務發展得很快。另外,”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正在籌備建立自己的物流體係,並且已經和相關部門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她沒有明說“軍隊”,但“相關部門”一詞在特定的語境下,已足夠傳遞出分量與可靠性。
“我們公司小是小,但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處。”許漾話鋒一轉,“員工少,就意味著我的所有員工都是家人般的存在,公司賺的錢都用於員工福利上,我們更關注員工和員工身後的家庭。所以我們公司是做五休二的,特意拿出一天給員工們,去陪伴他們的家庭,或者專注打理自己的生活。所有超過規定工時的工作都算加班,你可以選調休,也可以拿加班費。”
她看著鄭繁,眼神明亮而坦誠:“公司剛剛起步,就意味著上升的渠道很豐富,機會比固化的大廠更多。在這裡公司看得到每位員工的辛苦付出,並且願意為他的付出與貢獻買單。同學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們過年給員工發了多少錢。”
旁邊的蘇曼適時地笑著補充,語氣裡帶著自豪:“光是過年的年禮就每個人發了四百塊,這可是其他地方沒有的,更彆提還有年終獎,各種補貼之類的,我們許總在對待自己人這方麵,一向大方。”
鄭繁的眼神動了動,老師推薦的工作固然好,但薪資隻是普通水平,雖然穩定,但遠水難救近火,無法短期內為他提供一大筆可支配的錢,他媽的腎病已經拖了太久了,他想儘快送他媽去住院。
隻是,他媽是絕不會同意他放棄穩定體麵的體製內工作,去選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私企。在她那輩人的觀念裡,那無異於自毀前程,如果他非要這樣做,他相信他媽寧願喝藥自殺也不拖累他。
“抱歉......”鄭繁的話音剛起。
“鄭繁?!”一聲拔高的呼喚截斷了他的話。
鄭繁轉頭,看見一向與他不對付的張揚,正和班裡幾個男生站在一起,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那個總抱著籃球的王聰,更是滿臉憤懣,彷彿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鄭繁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鄭繁,果然是你!”張揚看看鄭繁,又看看許漾的招聘小攤,咧開嘴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找工作呢?”
王聰立刻按捺不住,籃球重重往地上一懟,籃球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他伸手靈巧地接住籃球抱在腰間,衝著鄭繁皺起眉頭,粗聲粗氣地說:“鄭繁,你看不上老師給你分配的工作你就直說,表麵上裝乖接受了,擠占了彆的同學的機會,背地裡卻悄悄地再找。”他說話的時候看了張揚一眼,“一邊擠掉彆人的機會,占著分配的好處,一邊又找高枝兒,騎驢找馬,你損不損啊你!”
他這番話,立刻點燃了周圍幾個男生眼裡不服氣的火苗。鄭繁第一名,張揚是第二名,老師按照成績推薦工作,最好的那個機會自然落到了鄭繁手裡。可鄭繁平時獨來獨往、沉默寡言,孤傲的性子他們就不喜歡,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會讀書罷了,憑啥好事都讓他占了?工作又不是學習,除了成績還得看其他方麵,他鄭繁有什麼?
“王聰!”張揚等到同伴把最尖銳的指責倒完,才皺著眉,彷彿很不讚同地出聲製止。他轉向鄭繁,換上一副看似誠懇的表情:“鄭繁同學可能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他正色看向鄭繁,擰著眉頭,一副為他好的樣子,“鄭繁同學,如果你想找薪資更高的工作,應該早點跟老師和同學們溝通清楚。這樣,既不會耽誤其他真正需要那個崗位的同學,也不會顯得......”他笑了笑,“咱們男生做事兒,都磊落些。畢竟,老師是信任你才把最好的機會給你的,你這樣,不是讓老師為難,也辜負了老師的信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