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的媽媽,安安好似開啟了話匣子的開關,發現了這個詞無與倫比的魔力。這個小家夥開始整天‘媽媽’,‘媽媽’的叫,複讀機都沒他強。
玩耍的時候,隨時轉過頭來叫上一聲,叫她拿玩具,或是叫她給他解決一些小麻煩,亦或是,單純覺得好玩。飯桌上,他吃一口軟爛的米飯或菜泥,就要抬起小腦袋,衝著許漾,喊一聲,彷彿每嚥下一口食物,都需要媽媽的回應作為佐餐。許漾起初還笑著應和,後來頻率太高,隻能無奈地邊喂飯邊點頭:“嗯,嗯,媽媽在呢,安安乖,快吃。”
最關鍵的是,許漾上廁所,剛把門關上,小家夥就堵在了門外,一邊湊著腦袋往門縫裡瞧,一邊“啪啪啪”的敲門,“媽媽,媽媽!”一聲接一聲,鍥而不捨,叫得許漾頭都大了。她攥著衛生紙,無奈地隔著門板哄,“安安乖,媽媽馬上出來,你先去玩。”
但門外的小家夥不為所動,堅持不懈地喊媽媽,連朱嬸兒過來抱也不走。
起初,這甜甜的呼喚讓許漾心都要化了。可當這呼喚以每分鐘n次的頻率、無差彆轟炸一整天後,許漾感覺魂兒都快飛出去了。耳邊彷彿時時刻刻都回蕩著“媽媽”的立體環繞音,連做夢都覺得安安在叫她。
唉,這甜蜜的負擔。怪不得都說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到手了又嫌吵,她可真是個渣母啊。
為了避免自己拉屎拉到一半,被門外那執著的“媽媽”呼喚和拍門聲逼得硬生生夾斷,她隻能說公司有事兒,要去加班。
事實上許漾也是真的忙,忙得腳不沾地。
公司的框架初步搭建,她要招人,招大量的人,不僅是店員、倉管、銷售、各種文員,還有配合秦淑梅的初級財務人員。人招進來,隻是第一步。緊接著就是係統性的培訓。此外,穗港那邊也到了必須親自去一趟的時候。開春在即,春夏裝的訂貨季已經拉開序幕。作為時尚零售業,必須提前洞悉潮流、把握市場動向、與供應商洽談合作、選定新一季的主打款式和麵料。這關係到接下來半年的生意命脈,她必須親自去跑市場、看貨版、瞭解最新的流行趨勢和價格動態,才能做出最有利於公司的決策。
許漾計劃將蘇曼調至人事崗位,負責統籌公司人事變動的全流程事務。蘇曼背景良好,家族的底蘊讓她有比普通人更為開闊的見識,性格也算是開朗善於溝通,做事細致有條理,更重要的是,許漾與她相熟,信任她的人品和責任心。將人事工作交給她,既能分擔自己的壓力,許漾也安心。
所以這次招聘,許漾帶著蘇曼在準備。
“小漾,你看看我畫的招聘海報。”蘇曼將手中的紙張展開給許漾看,臉上帶著點期待和一絲初涉新領域的認真,“我昨天根據咱們商量好的,將崗位需求,大概的薪資待遇、還有能力要求都簡單地列上去了你看看這樣行不行?有沒有哪裡需要調整的?”
許漾接過來,仔細看去。蘇曼並不是學美術的,招聘海報並沒有畫一些設計性的東西,隻是很工整,像是黑板上的板報似的,甚至用尺子畫了簡單的邊框和分割線,顯得頗為用心。內容確實如她所說,幾個急需的崗位,一張紙上隻寫了一個崗位的內容,最上頭用最大的字寫出崗位名稱,下麵用較小的字列出了核心的工作內容、基本要求和許漾之前大致敲定的薪酬區間。語言簡潔明瞭,沒有花哨的辭藻,但重點突出。
許漾讚許地點點頭,“寫得挺清楚的,該突出的重點都突出了,內容也都是咱們敲定好的,沒什麼問題。”她將紙張重新捲起來,在掌心輕輕敲了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對蘇曼補充道:“對了,曼曼,再增加一個崗位吧。”
“什麼崗位?”蘇曼問。
“物流員。”許漾清晰地吐出這三個字。
“物流員?”蘇曼疑惑地看向許漾,如今配貨都是吳向榮在做,每次都齜著大牙開著車過來。她印象裡,吳向榮辦事還算靠譜,不至於頂替了他的工作。
許漾點點頭,“生意好的話,今年,擴張速度可能會很快。將來,我們可能不僅僅是在臨江開這一兩家分店,甚至可能把店開到省城,開到全國各地的城市去。”
“到那個時候,物流配送就必須跟得上,不能總依賴外部的運輸力量。我們必須建立自己的物流配送體係,哪怕是初步的。
這不僅僅是送貨那麼簡單。”
許漾沒跟蘇曼深入地說自己的打算,她的打算絕不僅僅隻是形成自己的物流體係而已。一個成熟的物流體係,本身就可以發展成一項獨立的業務。
許漾看向蘇曼,“為了公司下一步的擴張和長遠發展,必須得提前搭建基礎設施。要男的,凶猛的男的。”
“最好是有點兒身手會打架,會玩兒命的。”許漾說著具體的要求,“還得有秩序。”
這年頭,開大車的,哪個都不是尋常之輩。他們車上,必須隨身帶著鐵棍、甚至更厲害的家夥什兒防身。這可不是現代,那麼太平。改革開放後,經濟活了,貨物要流通,鐵路運力有限,長途公路貨運就成為最靈活、利潤也最豐厚的行業之一。一輛車跑一趟,利潤可能是普通人幾年的工資。
想想吧,窮山惡水和單槍匹馬帶著大量資金或是物品的司機,在那些亡命之徒眼裡,多像個香餑餑。車匪路霸層出不窮,他們設路障強行搶劫,或扒車盜竊,甚至持械傷人。司機要是沒點膽識,沒點防身的本事和準備,命都可能交代在半路上。
“你這說的,我怎麼覺得這麼熟悉。”蘇曼說。
許漾打了個響指,笑道:“檳勾,就是你想的那樣。這種身體素質、警惕性、應變能力當然是軍隊出來的更符合啊,都省了我們的培養成本了。”
“能行嗎?”蘇曼狐疑。
“這不是在裁軍嗎,總有人需要一份工作的。”許漾笑了笑,“所以,招聘需求上要寫上退伍軍人或相關經驗者優先。”
蘇曼一邊在本子上記上,一邊笑,“你還真是為了你家老週考慮,想著法兒的幫他。”
許漾笑了,“我能幫他什麼呀,我這小廟,頂多要個幾十個人。”要是公司再大點兒就好了,一口氣吃下去,她的物流網就成了,現在隻能慢慢發展了。
蘇曼看著許漾這情深義重的樣子,感歎,“周哥可真有福氣,我要是男的,我也娶你。”
“這輩子你晚了一步,下輩子可要提前哦。”許漾笑。
“不過,前期,要勒緊褲腰帶了,養這麼一幫人,也要花不少錢呢。”許漾歎了一口氣,趴在櫃台上,“窮啊,窮,有沒有霸總來包養我,直接給我一個億。”
蘇曼噗嗤一聲笑了,“周哥聽見,要哭了。”
許漾直起身子,“他哭什麼,霸總可以一起包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