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幾個孩子見到周曉梅,沒一個臉上能擠出半點笑模樣。雖然那幾年裡,周曉梅對著她們時,也常常是和顏悅色,甚至偶爾給塊糖,說句軟和話。可他們心裡明鏡似的,周曉梅和周嬸兒、周大胖子是一家的。
周嬸兒那個惡婆子,拿著他家的錢,卻指著他們鼻子罵“賠錢貨”、“喪門星”,剋扣他們的食物,讓他們吃糠咽菜,餓得肚子天天嘰裡咕嚕響個不停,這個和顏悅色的周曉梅在哪裡?她還不是跟著周大胖子吃好的,喝好的,用的還是他家的錢!
也沒見她出來說半句話,攔過周老婆子落在周茜身上的巴掌。她們記得每一分真實的苦,也看透了周曉梅那份虛偽的甜。敵人窩裡的人,還能是什麼好的,假惺惺!
周茜想著許漾的教訓,不好聽的話要想想再說,周曉梅的物件體格子不小,看起來她和她哥加起來也打不過。
她沒好氣地從鼻子裡哼出一口灼熱的鼻息,好氣,拳頭還不夠硬!
她決定了,這週休息天她要多練一場拳!
周衍他們幾個也不想麵對周曉梅那張假笑的臉,覺得不自在。他也沒跟周曉梅打招呼,起身就去抱正在地上玩玩具的安安,嘴裡嚷道:“屋裡悶,我們帶安安下樓透透氣,玩一會兒。”
林鬱和周茜都跟上去,林暖則是回屋子裡去做作業了。
許漾看在眼裡,也不阻攔,隻點點頭囑咐道:“給安安帶個帽子,夜裡風大,彆凍著了。”
“知道了。”幾人胡亂應著,七手八腳給安安套上小帽子,拿上他的小水壺和手帕,逃也似的出了門。
他們一走,屋裡頓時就靜了下來。
“喝點兒水。”許漾笑著將兩杯白開水放到周曉梅兩口子麵前。
“謝謝嫂子。”周曉梅的丈夫,姓李,單名一個建國,此刻對著許漾笑得特彆熱絡,他微微欠了欠身,雙手接過水杯,“早就聽曉梅唸叨過周副團長和嫂子,說你們是這個院裡頂好,頂和氣的人。我就厚著臉皮,跟著曉梅叫一聲周大哥,大嫂了。”
他話說得順溜,表情真摯,又說起之前摩托車的事情,“我之前還來看過嫂子送給大哥的摩托車呢,好家夥,真威風!嫂子和大哥之間的感情,真令人羨慕,我也要向大哥和嫂子學習,和曉梅好好的經營我們的小家。”他豎起大拇指,一副羨慕嚮往的樣子,很令人心生好感。
許漾瞥了周劭一眼,雖然周劭臉上仍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平靜樣子,但她就是知道周劭對於李建國的攀關係不高興了。
她轉回頭,對著李建國笑了笑,笑容溫和,語氣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微妙停頓:“是嗎?曉梅還跟你說起過我呢?之前曉梅和我鬨了些不愉快,我還以為......”她話沒說完,隻是笑著搖了搖頭,留白的意味十足。
李建國麵上一僵,許漾這話可不客氣,輕巧的將剛剛熟絡的關係又拉回了疏離的距離。
他看向周曉梅,尷尬的笑了笑,“嫂子這麼和氣的一個人,肯定是曉梅不懂事了,我替她給嫂子賠個不是。”
周曉梅咬牙,想拉住李建國,她想說自己什麼時候跟許漾鬨了不愉快,賠個屁的不是。可她看著許漾的眼睛,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不能解釋,一解釋,勢必要牽扯出具體的緣由,不就暴露自己之前往周劭懷裡撲,勾引他的事情了嗎。
許漾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架在了那裡,周曉梅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原先那點“揚眉吐氣”的勁兒,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她咬咬牙,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對許漾道:“姐,以前我年紀小,不懂事兒,您大人大量彆跟我計較。”
比周曉梅還小的許漾:......
許漾擺了擺手,笑容依舊得體,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不記得了。如今曉梅也嫁入了大院兒,成為了一名軍嫂,這是大好事。你們在軍營裡是戰友兄弟,要齊心保家衛國。我們做軍嫂的也不能拖後腿,一點兒不愉快倒也不值得提起,隻希望曉梅嫁了人之後專注家庭,和睦鄰裡。”這些場麵話聽著親熱,實則都是疏離。
李建國臉上的熱絡笑容不變,甚至加深了些,他側過頭,看向身旁臉色不自然的周曉梅,語氣依舊帶著笑,“是,曉梅,聽到嫂子說的了嗎?”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隱隱透出一股敲打的意味。
那眼神裡的含義,周曉梅瞬間就懂了,李建國就是故意借著許漾的話敲打她。周曉梅家的情況,李建國也清楚,周曉梅的媽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周曉梅也不是個安分的,要是個好的,能沒結婚就跟他睡一起?甭管怎麼樣,現在嫁給了他,就要乖順,安分守己,彆在外麵給他惹麻煩。
周曉梅被李建國這麼一說,心裡頭堵得發悶,連帶著將許漾也恨上了。
李建國和周劭小聲地談論著工作上的事情,她就坐到許漾跟前。
周曉梅捧著那杯熱茶,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抬起眼,目光先是在周劭臉上掃了一眼,隨即轉向許漾,嘴角勾起一個看似懷念又帶著點悵惘的弧度。
“姐,你是不知道。”她開口,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刻意的感慨,“以前我跟周大哥樓上樓下住著,我年紀小不懂事,家裡燈泡壞了、水龍頭擰不動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跑去樓上敲周大哥的門。周大哥從來沒嫌我煩過,每次都二話不說就來幫忙。”
許漾沒什麼表情的喝了一口水。
周曉梅說著,看著許漾的表情,眼神又飄向周劭,彷彿在回憶什麼溫馨往事,然後才又看回許漾,語氣更加推心置腹:“周大哥這人啊,看著嚴肅,其實心特彆細,特彆會照顧人。我記得有回我來月事了,周大哥怕我累著,從門口一路跟著我上樓,怕我疼,還硬要我去醫院。我不去,周大哥就給我倒了水,還......”她恰到好處地停頓,抿嘴笑了笑,留下無限遐想空間。
許漾沒什麼表情的又喝了一口水。
周曉梅以為許漾心裡吃味,抿唇一笑,繼續羅列周劭對她的點點情誼,說到口乾,杯子裡的水也下了大半,也沒見許漾有第二個表情。
“周大哥......”
她剛開口,就被許漾打斷,“你不是嫌棄他是個摳男嗎?還說我眼光不好,怎麼今天又開始憶往昔了?”她往周劭那邊看了一眼,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疑惑般的笑意,“要不,我叫周劭也過來聽聽?也讓他知道知道,他以前在你心裡是個什麼光輝形象?”
周曉梅:“......”
送走周曉梅兩口子,周劭收拾著桌上的茶杯問許漾,“剛周曉梅跟你說什麼呢?聊得那麼熱切?”
該不會是在許漾麵前說他的壞話吧?
許漾倚在沙發上,捶著自己的肩頸,“哦,說你學雷鋒做的好人好事,要給你送錦旗呢。”
莫名其妙的周劭,眉頭擰了起來,“她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