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眼風迅速地掃過低垂著腦袋的小麗,隨即向康成遞去一個極快卻清晰的眼神,眼神裡傳遞出‘交給你了’的意味。
康成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許漾麵上神色未變,聲音也依舊維持著慣常的平穩。她對上週圍幾張寫滿擔憂和不安的臉,彎了下唇角,意帶安撫,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都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目光轉向康成,語速平穩但條理清晰,“康成,你現在立刻去anna女裝那邊,公安局和工商局那邊來人,你先接待,把情況瞭解清楚,全力配合檢查。”
“老闆!”劉冬慧有些急,“我跟康成哥一起去,幫著搭把手。肯定又是姓宋的使出了招數,多個人多個照應,他們要是想使什麼壞,我也能幫著看著。”
“是啊,小漾。”蘇曼也道,“人多力量大,心裡也踏實,總不能讓你和康成兩個人扛著,大家一起出力,齊心協力,總能度過難關的。”她眼神裡滿是同舟共濟的決心。
宋國富的招數一個接著一個的來,再加上其他的事情,蘇曼在旁邊看著都替許漾覺得累,作為朋友,作為這家店鋪的員工,蘇曼覺得自己有責任替她分擔一些。
“是啊,老闆你有什麼需求你就吩咐的,我們都能做的。”王阿姨還穿著上節目時奢華的衣服,手裡提著高跟鞋,她畫著精緻的濃妝的臉上格外認真。
徐俊剛在騷包的紫色絲絨西裝外麵套上寬大的勞動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是神色也沒有退縮,“老闆,我也去,我會打人。”
小麗見大家都發表了一件,咬咬唇也跟著說了一句,“老闆,我也去。”
許漾笑著拍了拍蘇曼和劉冬慧的胳膊,語氣溫和卻堅定,“謝謝大家的好意,不過,眼下店裡需要配合調查,留太多人反而不好。都先回家吧,一切等情況明朗了再說,該開口的我不會吝嗇的。”
見許漾這樣說了,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許漾又看向站在一旁神色焦灼的小雨,“走吧,我跟你先去n那邊,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
剛要走,就看見一輛汽車在許漾麵前停下,宋國富從車上下來,他扣上西裝釦子,看著許漾打趣道:“喲,許老闆這麼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裡啊,要不要我的車送你一程。”
小雨她們對著宋國富怒目而視,貓哭耗子假慈悲,呸!
許漾笑著將滑落到臂彎的揹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她聲音清亮,“多謝宋老闆好意了,不過我年輕,腿腳利索,這車還是留給宋老闆這種年紀大的人裝b吧。”
宋國富臉上的假笑倏然收儘,眉頭沉沉壓下,眼底那點偽飾的溫和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陰鷙的冷光。
“許老闆,”他聲音不高,卻像裹了層冰碴子,“這是不識好人心啊。”
他撣了撣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既然如此,那宋某,往後也就不跟你客氣了。我還要去錄財經訪談,就不跟你多說了。”
話落,他轉身往電視台裡走去。
“老闆,他怎麼也要上財經訪談?!”劉冬慧驚訝的看向許漾,怎麼那麼巧,她們前腳才錄完節目,宋國富後腳就來了。
許漾笑了笑,“巧了唄。”
掛著“n”精緻銅牌的玻璃門大敞著,門外已經圍攏了一圈指指點點的路人。門內,原本陳列優雅的首飾展示台被粗暴地擠開,中心空出一塊不和諧的“舞台”,一個麵部腫脹,渾身法子的死人躺在店鋪中央。
一個穿著灰色勞動服的中年男人,正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聲音尖利得能劃破房頂,“啊~沒天理了啊,黑心店害死我媳婦!”
“大家快來看啊,黑心商家賣有毒的衣服,我媳婦好好的一個人,昨天還上班呢,就是因為穿了她家的毒衣裳,今天就不行了。啊~你賠我的媳婦,你賠我活生生的人!”那男人在地上打著滾兒的亂蹬,將旁邊的桌子踹倒,糖果散落一地,原本光可鑒人的地麵上都是他蹭出來的黑印子。
店裡那幾件簡約的樣衣,此刻在這場麵的映襯下,顯得無比蒼白脆弱。地上散落著幾個衣架和衣裳,顯然是剛才推搡中碰掉的,上麵還顯示著明顯的黑鞋印。
劉芳寧護在陳晴的身前,小臉煞白,努力想解釋:“這位同誌,我們的麵料都是嚴格檢驗的,不可能有毒,是不是您接觸了彆的”她的聲音卻被那男人更響亮的哭嚎完全蓋過。
“你們彆想狡辯,就是你們害得!我媳婦好好的,一點兒異常都沒有,唯一的是今天穿了你家的衣裳要去吃席,誰想到,這寶貝買來的衣服送了她的命啊,媳婦啊,你醒來看我一眼啊,媳婦啊~”
劉芳寧儘量忽略腳邊的屍體,她挺直了脊背,臉色依舊發白,但眼神很堅定,她緊緊攥著拳頭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你彆再在這裡無理取哄了,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同誌很快就到了,你想憑空汙衊我們店鋪,沒門!”
“你個黑心商家,你喪了良心,賣毒衣服殺了人,你還想不承認。”那男人還想去拉扯劉芳寧,劉芳寧嚇得驚叫一聲。
就在這時,他的手猛然被一隻大手鉗住,力道很大,那男人使勁兒掙也沒掙開,他回頭,就看見一個女人帶著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進來,直奔劉芳寧。
他眯了眯眼睛,顯然這個女人是店主。
他身子一扭就要往許漾身上撲去,沒想到他剛一動,就被梁棱反剪住手臂摁在地上,掙紮不得。見他還要叫嚷,楊宿野直接堵了他的嘴。
“沒事吧?”許漾上下打量了幾眼劉芳寧。
劉芳寧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她壓低聲音道:“老闆,我們沒事兒,這個人,背著一個屍體進來,非說是穿了咱們的衣服毒死的。老闆,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哄出今天這麼一遭,就算是事後證明瞭咱們的清白,人家也不敢進來了。”
進過死人的店,誰敢進來啊,誰不嫌晦氣?!
許漾拍了拍劉芳寧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安撫,“沒事兒,交給我吧。”
許漾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店內,除了驚魂未定的劉芳寧和陳晴,以及撒潑的男人和地上的屍體,並沒有見到她事先安排在n的幾個人手。有那些人在,這屍體進不了店裡,但是現在,人都不見了。她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壓低聲音問:“給你留的人呢,怎麼不在?”
劉芳寧皺眉:“在這人哄事前還有兩波人哄事兒,起了衝突,他們都被叫去警察局了。”
這顯然不是巧合,這就是個明晃晃的針對她們的毒計。對方不僅策劃了哄事,還提前清場,拔掉了她預設的“門神”。估計派出所那邊也被拖住了警力,怪不得這麼久還沒趕來。
小雨抓住許漾的手臂,急得都快哭出來了,“老闆,怎麼辦?”
許漾拍拍她的手,小聲道:“沒事兒,你再去派出所,儘快讓他們派人過來。”頓了下她道:“讓武嶽陪著你去。”
說完她蹲下身,絲毫不顧晦氣,上前仔細地檢視了一下屍體的情況。目光銳利而專注地掃過屍體的脖頸、裸露的麵板,甚至伸手檢查了一下她身上穿著的衣裳。
“老闆!”
劉芳寧幾人驚叫一聲,梁棱幾人也詫異地看向許漾。他們一個大男人看見屍體都有些怵,下意識想避開,誰能想到許漾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孃家,不僅不忌諱,臉上連一絲懼色都沒有,反而冷靜得近乎異常,竟敢上前親手查驗!
許漾對他們的驚呼恍若未聞,指尖傳來的冰冷和僵硬度讓她心中有了數。她收回手,站起身,目如寒星般射向地上的男人,提高了嗓音:“張大壯,你就算再急著想跟你老婆離婚,好娶你外頭那個大了肚子的相好,就算是你想要給你那私生子好的生活,也用不著殺妻訛錢這種喪良心的法子吧?!”
外麵圍觀的人耳朵一下子就支棱起來了,也不害怕了,也不嫌晦氣了,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脖子伸得老長,拚命往前擠,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什麼死人晦氣,哪比得上活生生的“殺妻訛錢另娶”大八卦來得勁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