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掏錢,讓朱嬸兒做了一大桌子的硬菜,雞鴨魚肉樣樣俱全,重新熱了一下,香氣一陣濃過一陣的飄了出來。紅燒魚油亮亮地臥在盤子裡,整雞燉得金黃酥爛,臘肉蒜苗油潤噴香,再加上幾道時鮮小炒,實實在在擺滿了一桌。大半夜的,一家人圍在餐桌前,又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飯。
“長壽麵。”碗碟輕響中,周劭從廚房端出一隻青花大碗,輕輕放在許漾麵前。清亮的湯裡,一根長長的麵條臥在碗底,嫋嫋地騰著熱氣。
許漾仰頭看他,“你做的?”
周劭點了點頭,“我請朱嬸兒教我做的。”雖然許漾沒嫌棄過他做的飯,但他知道,自己做的飯現在是這個家裡最不好吃的,“你嘗嘗,不好吃剩下給我吃。”
“老公給我做長壽麵,肯定是最好吃的。”許漾笑眯眯的拿起筷子,一臉期待的挑起麵條的一頭。
“漾姐,吃長壽麵,長命百歲!”
林鬱跟著道:“福壽綿長,富貴安康。”
許漾笑著看了周衍和林鬱一眼,低頭將麵條送入口中。麵條揉得很筋道,入口爽滑,帶著純粹的麵香和淡淡的鹹鮮。長長一根麵條,其實也沒有多少,許漾很快就吃完了。
桌上的杯盤剛撤下去,周茜就第一個按捺不住,“等等,都不許動啊。”她噌的跳下椅子,像隻輕快的小麻雀一樣飛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間,不一會兒,就抱著個鐵皮盒子跑了過來。她將盒子塞到許漾懷裡,聲音清脆,劈裡啪啦的落下,“許女士,生日禮物!”
許漾開啟,是一盒子各式各樣的糖果,花花綠綠的一大堆,在鐵皮盒子裡反射著七彩的光芒。
“這是我吃過所有好吃的糖,我攢了好久,都不捨得吃呢。”周茜的手順手從盒子裡抓了兩塊糖悄悄的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許漾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笑著合上蓋子,“謝謝茜茜,這糖我就笑納了。”
“哦,那你要儘快吃哦,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周茜的眼睛在盒子上是流連了又流連,看來送給許漾這一大盒子,是下定了決心的。
“還有我的,還有我的。”周衍也提了個袋子過來,許漾一看,這不是她anna女裝的女裝袋子嗎?
“給我買了衣服?”許漾驚喜地接過袋子。
“嗯~”周衍的腦袋搖成撥浪鼓,“不是買的。”他趴在桌子上,一臉期待的看向許漾,兩條腿在椅子上交替的抬起,仔細看,期待中帶著一絲緊張,緊張中帶著一絲羞澀,羞澀中帶著一絲求誇獎的渴望。
“不是買的?”許漾話音落下,手已經開啟了包裝紙,一襲煙紫色的毛衣套裝出現在她的眼。那顏色像是將薄暮時分的霞光與最柔和的丁香糅合在了一起,溫柔的不像話。衣服是上衣下裙的套裝,毛線綿軟滑柔,針腳細密勻整,款式簡約中透著不簡單,在這個大多是紅橙黃綠灰藍黑的年月裡,這樣一套衣服,簡直像是把一片溫柔的夢境拽進了現實。
“哇~好美。”許漾忍不住站起身,拿著衣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問“好看嗎?”
“好看。”周茜率先響應,“許女士,你穿高跟鞋再穿這個好看。”
林鬱默默地加了一句,“配你那件白色的大衣。”
許漾點頭,轉身問周劭:“老公,你看,周衍送了我好好看的衣服。”
周劭就算是個向來對衣著不太在意的大老粗,也看得出這套衣服確實好看,他目光在衣服上停留片刻,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看來,你當初叫他學習鉤針這門手藝,確實沒白費工夫。”
周劭對周衍,就沒抱什麼學業有成的指望。這小子打小就皮實混哄,能安穩坐在教室裡不惹事,他已經滿足了。在周劭看來,書能讀進去自然好,若實在不是那塊料,早早學門實在的手藝傍身,不管將來有什麼變故,總能有口安穩飯吃,心裡反倒更踏實些。
周衍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老頭子居然都誇他了!喲,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他拚命想把那股快要飛起來的得意勁壓下去,使勁抿著嘴,結果嘴角反而撅得老高,都快能掛油瓶了。
“哎呦,一般一般啦~嘿嘿嘿嘿~”他終於還是忍不住,笑聲從喉嚨裡逸散出來,整個人都飄忽忽的。
“下次你們生日,我也可以送你們。”他大方的說著。
“嗯。”周劭難得接話,“那我等著你孝敬了。”
“嘿嘿嘿~”周衍想著自己織的漂亮毛衣被人人爭搶、供不應求的畫麵,就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位低低的、得意的笑聲,肩膀也跟著抖了兩下。
這時,林鬱推來一個紙包,“我自己做的,可以放些零錢。”他話不多,隻是期待地看著。
許漾道了一聲謝,接過,裡麵是個牛皮做的錢包,很簡單的樣式,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但能看出製作者的心思。有放紙幣的夾層,有帶拉鏈的零錢袋,甚至還細心地縫了一個插放名片的小隔層。牛皮摸上去略顯生硬,邊緣的針腳也帶著初學者特有的、不那麼均勻的力道,卻格外紮實。
林鬱抿了抿唇,聲音有些低,“我,做的不太好。”
“怎麼會,”許漾拿起錢包,指尖撫過那些一針一線縫出的痕跡,抬起眼對他笑了笑,語氣真誠,“功能這麼全,料子也實在,我很喜歡。”說著,她當場把自己的小錢包換成了林鬱做的,然後將它妥帖地收進了自己的包裡。
這一連串自然而然的動作,比任何誇獎都更有分量。林鬱看著她用上自己做的錢包,一直微蹙的眉頭不知不覺舒展開,眼裡亮起一點細微的、安心的光。
最後是林暖,給了許漾一雙手套,手套是買的,但許漾也領情,她笑道:“謝謝暖暖。”
等說笑熱哄漸漸散去,眾人各自回屋,許漾和周劭也回到了他們的小臥室。周劭先將懷裡睡得小臉通紅的安安小心翼翼地放進靠牆的小床裡,仔細掖好被角,又俯身輕輕拍撫了兩下。看著小家夥呼吸平穩沉沉入睡,他才直起身。
一回頭,就見許漾已經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暖黃的台燈光暈勾勒著她柔和的側影。她抬起眼看他,嘴角噙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帶了點撒嬌的意味:“老公,我的禮物呢?”
周劭看了許漾一眼,這才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紅色的絨布,遞到許漾的手上。
“什麼啊?”許漾嘀咕著,開啟,裡麵是條金項鏈。
“金項鏈,我喜歡!”許漾笑著將金項鏈放到周劭的手上,然後側過身,露出脖子,“給我戴上。”
周劭拿起項鏈,繞到她身後。微涼的金屬鏈條輕輕貼上麵板,隨後是墜子落在鎖骨下方的一點微沉。他扣好搭扣,手指無意間擦過她後頸的麵板,帶著薄繭的觸感,溫熱而短暫。
許漾抬手摸了摸,金屬很快被捂暖了,貼在鎖骨的位置,安穩而踏實。
她回過頭,望進他眼裡。
“老公,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