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午放學,整個擁軍中學都躁動了起來。
誰能拒絕一年一度的元旦晚會啊!
尤其是今年的元旦晚會不是各個班級自己組織了,而是學校在氣派的大禮堂舉辦!燈光、音響、舞台一樣不少,就跟電視裡的春晚似的。聽老班說,學校還給每位到場的同學和老師都準備了小零食、水果這些好吃的,最關鍵的是,今年還特彆允許家長們過來,和學生坐在一起看節目。
最最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不用學習!
今天周家人都在外麵吃,周衍匆匆扒了幾口飯就急匆匆的跑回學校,他要和餘讚最後走一次彩排,為緊張的晚會做準備。
臨走時,他指著周茜幾個再三叮囑,“晚上都去聽我演唱會啊,一個都不能少!小林鬱,你回家把老周和我漾姐領過來,小瘋子,你去朱家大飯店領朱師傅,還有林暖,你要是有同學想要聽我演唱會也都帶來。”他往後捋了下腦門,做出一個酷帥的油膩表情,“你們的大哥,我,頭一次開金嗓,曆史性時刻!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回頭人家問起來,台上那個唱歌的明星是誰,你們就大聲的喊出我的名字。”他在張開雙手陶醉著,像個即將登台的超級巨星。
其他吃麵的三人寂靜無聲,周茜毫不客氣的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趕緊,滾滾滾,你擋著道兒了。”
周衍回頭,果然看見服務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就站在他身後,正樂嗬嗬地看著他,顯然剛才那番“巨星宣言”全被聽了去。
“喲,小帥哥今天要表演啊?”
周衍也不尷尬,還跟人家聊起來了,腰板挺得筆直,“咳嗯,不才,也就是一副被埋沒多年的百靈鳥好嗓子最近被我們老師給發掘了。”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謙虛”,“非讓我在學校的晚會上登台獻唱一首,說是不能浪費了這天賦。唉,盛情難卻啊!”
周茜在旁邊聽得差點把麵噴出來,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林鬱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林暖默默低頭,加快了吃麵的速度,假裝不認識旁邊那個顯眼包,沒看見周圍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看過來了嗎!
周衍卻絲毫沒有顯眼包的自覺,還要跟人家服務員聊,周茜實在受不了他了,拿手手邊的蒜瓣砸他,“你還不走,小心老師給你擼下來。”
周衍伸手一抓,靈活地將蒜瓣抓進手裡,“誒,不許浪費食物啊。”話落,他手一揚,蒜瓣砸進周茜的麵碗裡,濺了她一臉麵湯。
“傻,蛋!”周茜對周衍怒目而視。
周衍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嗖”地一溜煙就跑到了門口。他一手扶著門框,回過頭,揚聲對著屋裡還在吃麵幾人,發出了今晚第n遍叮囑:“記得都來啊!!!”
周茜往嘴裡惡狠狠地塞了一大口麵,含糊不清地吐槽:“跟催命似的”
晚上七點,晚會正式開始。
大禮堂裡燈火通明,座無虛席。家長們大都到了,在老師和學生誌願者的指引下,按班級區域坐好,嗡嗡的交談聲和孩子們興奮的低語交織在一起。
周家全員,朱大廚,還有雷剛家三口全都來為周衍加油。
周衍看著空著的座位有些難掩失望,“漾姐還沒來啊。”他小聲嘟囔著,肩膀都有些耷拉下來。
旁邊的蘇曼見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她說一談完事情就儘快趕回來,興許到你的節目就到了呢。”
不過這顯然沒安慰住周衍,他伸長了脖子,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頻頻往大禮堂的門口看,盼望著熟悉的身影能突然出現。每一次門口有人進出,他都會瞬間挺直脊背,待看清不是許漾,又泄氣地縮回去。等待,讓時間顯得格外漫長,也讓他的緊張裡,摻雜了更多落寞。
周劭坐在旁邊,將兒子的坐立不安和頻頻回望儘收眼底。他伸出手,用那隻寬厚粗糙、帶著槍繭和訓練痕跡的大手,不輕不重地按在了周衍緊繃的後頸上。
他壓低聲音:“安分點兒,彆動來動去的,眼睛收回來,看前麵。”等周衍安靜下來,周劭才聲音平緩地說道:“她那邊的事肯定要緊,但輕重緩急,她心裡有數。你在這兒把脖子扭斷了,也催不了她快一秒。她有她的事兒,你有你的任務,你現在的任務是把自己的歌兒唱好,把該有的精氣神拿出來,彆一上台丟人現眼,讓彆人瞧不起你。”
最後,他用力捏了捏兒子的後頸,算是鼓勵和定心:“沉住氣。該你上就好好上,彆想東想西。明白嗎?”
周衍抿了抿唇,喉嚨裡低低地應了一聲:“知道。”
他不再像剛才那樣頻頻回頭去望那扇令人失望的大門,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投向舞台。燈光下,其他班級的節目正在上演,喧鬨的音樂和熱烈的表演引起一陣陣掌聲,此刻在他眼裡卻有些模糊。
懷裡突然一重,塞進了一個暖烘烘、軟乎乎的小秤砣。他低頭一瞧,就看見小團子像隻努力探索新領地的小烏龜,擰著小身子,手腳並用地從周劭懷裡爬進自己懷裡。
小家夥小手扒拉著哥哥的衣服,終於成功“越獄”,整個兒窩進了周衍懷裡,還舒坦地調整了一下姿勢,仰起小臉,對著周衍就是甜蜜一笑,
“衍衍~”
周衍被逗笑了,心裡那點殘餘的緊張和失落,瞬間被這個笑撫平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周劭在黑暗中看了倆人一眼,無聲地笑了笑。
許漾摸黑,貓著腰,憑借昏暗的燈光在擁擠的過道和座位間艱難地摸索,終於找到了周劭他們所在的這一排。
她側著身子,一邊對擋路的家長小聲說著“借過,謝謝”,一擠到周劭旁邊的空位子上,幾乎是跌坐下去,還帶著微微的喘息。
剛一坐下,她就轉頭小聲地問:“我沒錯過吧。”
周劭見她氣喘籲籲的,借著舞台上反射過來的微光,看見她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是緊趕慢趕跑來的。他連忙將自己手中的保溫杯遞了過去,聲音同樣低沉而沉穩:“沒,下個就是他的節目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舞台上報幕,“下麵有請初三七班,由餘讚、周衍帶來的合唱《要命》。”
許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好,趕上了。周家幾人連忙坐正身子聚精會神地看向舞台。
都想看看這百靈鳥有多好聽。
燈光暗了下去,觀眾席的嘈雜聲也隨之壓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昏暗的舞台中央。
等在舞台側幕旁的周衍和餘讚,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手裡各自握著一個有線話筒,自信地走上了舞台,兩人在舞台正中間站定,相隔大約一米,像兩棵努力站直的小白楊。台下黑壓壓的一片,無數雙眼睛看過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唰!”
燈光亮起,緊接著,音響中傳來伴奏的音樂。
周衍舉起話筒自信開麥:“你想他嗎,哼嘿嘿~”
許漾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天外來音。旁邊的周家幾人也都像被集體按了暫停鍵,不可置信的僵住了。表情凝固在一種混合著震驚、茫然和“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聽到了什麼”的複雜表情中。
台下,短暫的死寂後,驟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山呼海嘯般的鬨笑聲!怎麼會有人唱得一點兒都不在調上,簡直是朗讀式的rapper。
“不是,”周劭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側過頭,緩慢地問:“他嘿嘿什麼?!”語氣裡充滿了靈魂的拷問和深深的困惑。
許漾哪知道他嘿嘿什麼呢,“可能是調動氣氛吧。”
夫妻倆都不自覺的調整了下坐姿,繼續看了起來。
那邊餘讚對著手上的紙條開口唱了起來,“沾染了你很多的習慣。”
要麼說是過命的兄弟呢,倆人跑調都能跑的一致,百分之九十的平聲,加上最後一道致命彎道,一下子收割了所有人的雞皮疙瘩。
“我們各自走散”
周劭掏了掏耳朵,看著台上唱得發了狠了,忘了情了的周衍,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實在忍不住,對身邊的許漾小聲吐槽道:“這兩兄弟擱台上嘮嗑呢?!”
周茜像隻受驚的小動物,也湊了過來,扒著許漾的肩膀問:“這是幾首歌啊,怎麼這麼長啊??”
許漾差點兒笑出聲。她用力抿緊嘴唇,把笑意憋回去,然後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努力做出客觀評價的姿態,點評道:“咳咳客觀來說啊,不怯場,不假唱,不好聽,彆說,挺有勇氣的。”
周劭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抽,也就那麼一個點能誇了。
滿禮堂的人,聽著這自由飛翔的音樂,都覺得自己被洗禮了一遍。
台上的兩人唱到結尾的時候,轉過身,麵對麵,深情相望的抬起手相對,“我為你,要命~~~”
“嘶——”周劭倒吸一口涼氣,“誰讓他們上台的?”周劭深深的懷疑擁軍中學選拔晚會節目的老師有黑幕,要不怎麼什麼樣的節目都能上去。
許漾躺回椅背感歎著,“可真是要了老命了,這歌可真應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