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突然對她笑的親近?還叫她暖暖?
她的心尖像是平靜的湖麵被突然投入了一顆意料之外的石子兒,蕩起意外的漣漪,讓她一瞬間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接下來就是本能的警惕和更深的疑惑。
為什麼?!
林暖忍不住攥了攥垂在褲邊的手心,她垂下眼簾,低低地應了一聲:“......嗯,回來了。”
不怪林暖驚訝,相比於周茜三個,許漾對她的態度始終疏淡客氣,即便偶爾含笑,也總隔著一層無形的的隔膜,甚至還在之前還言語敲打過她。林暖一直都認為許漾總有一天要趕走她,而她也未雨綢繆的多次在暗中找機會想要趕走許漾,隻是......
她略微抬頭看了一眼林鬱,他也正在盯著自己,黑黝黝的眸子令她心驚,她忙收回視線,安靜的找了沙發的扶手坐下,眼睛盯著地麵。
其實許漾也沒什麼意思,無論出於什麼目的,在客觀結果上,林暖在安安這件事上確實做出了幫助。你做出了有利於我兒子的行為,那麼,我便給予你相應的正麵反饋,僅此而已。
周茜已經跟許漾說起了強強欺負安安的事情,“許女士,老周也太不頂用了,就該把強強,強強爸爸,強強奶奶都打一遍,叫他再也不敢惹安安。”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安安,似要征求他的意見,“安安,對不對?”
安安好像聽懂了似的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然後將剛剛撿到的沙包遞到周茜的手裡,然後他就不動了,就那樣仰著頭,眨巴著烏黑晶亮的大眼睛,一臉期待地看著周茜。那眼神分明在說:姐姐,東西給你啦,我們一起玩這個吧!
周茜隨手將沙包往周衍懷裡一扔,安安立馬開心的調轉身子,蹭蹭爬著,去追那個沙包。
“你看,安安都說對,就該打一頓。”周茜的晃了晃拳頭。
“解決事情的方式有很多種,暴力不是唯一的方式,對於我們大人來講,要考慮的很多,動手的後果,後續帶來的影響,以及通過拳頭能不能叫他痛......”她語氣平靜的說道:“有時候,直接揮拳頭,看似解氣,實則可能把路走窄了。打蛇要打七寸,胡亂一通棍子也有可能非但沒有傷到對方分毫,反而容易激起更不可控的反應。但有時候重拳出擊反倒是更方便有效,端看是什麼樣的情況,做出怎麼選擇了。”
林暖的耳朵動了動,心裡將這些話牢牢的記下。不知不覺,許漾語錄就記了很多,她覺得自己得買個本子默下來,要不然忘記了怎麼辦。
周衍深有體會的點頭,抬腳踢踢周茜的屁股,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教訓道:“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倒容易把你拉進危險的深淵。”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感慨,“我這話說的可真有哲理啊,嘖,精辟!”
他撞了撞林鬱的肩膀,擠眉弄眼,一副“你撿到大便宜了”的表情,“弟弟,周文豪今日語錄,新鮮出爐,熱乎著呢!給你個內部福利,下回寫作文,就用我剛才那句,老師看了保準眼前一亮,懷疑你是不是偷偷補了作文課。”
林鬱不想理他,周衍不依不饒,拍著他的肩膀繼續推銷:“拿去用!不收你錢,你就說引用文豪周衍就行。”
林鬱被他煩的不行,抿了抿嘴角,慢吞吞吐出一句:“謝謝。”
周衍一樂,彷彿已經預見了林鬱作文拿高分的場景,他大方地一揮手:“不用客氣,咱哥倆誰跟誰啊。”
林鬱:“......”
他站起身要去做飯。
許漾叫住他,“我定了一桌菜,今天我們吃頓好的。”
周茜立馬歡呼起來,帶著安安也跟著嚎叫起來,跟著她在地墊上扭成蛆。
周衍也開心,今天不用做飯了,嘿嘿。
沒多久,門鎖轉動,周劭下班回來了。他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進門,習慣性地先朝客廳看去,看見許漾他有些驚訝,“我以為你要晚些時間才能到呢。”他借了車鑰匙,準備晚上去火車站等著呢,沒想到許漾都已經到了。
她周圍散落著坐了一圈的孩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他見狀,便自告奮勇道:“我去做飯。”
“不用,我訂好餐了。”
周劭心疼,才吃過鴨腿,今天又訂餐了。以許漾的性子,今天這頓餐不可能簡單了。
他暗自歎氣:算了,吃吧,吃吧,風塵仆仆、著急忙慌的回來,是該補補。
沒多久,大門就被敲響了,
是朱家大飯店的夥計,提著好幾層的大食盒,熟門熟路地送了過來。食盒一一開啟,擺上桌:清蒸鰣魚鮮嫩無比,鮮嫩鹹香的鹽水鴨,脆爽開胃的蔥油海蜇頭,酥爛的荷葉粉蒸肉,油亮噴香的糖醋排骨堆成小山,濃油赤醬的紅燒肉燉得酥爛,底下墊著吸飽了湯汁的鹵蛋,看得周茜的眼睛都亮了。還有清爽的蒜蓉菜心,鹹鮮交融的冬筍煨醃篤鮮,一大盆菌菇雞湯汆著嫩綠的菠菜......
“漾姐,還是你大方,上次老周說獎勵我們,就給了我們一根鴨腿,啃完的骨頭還讓我們自己兌水煮湯下麵條吃。”周衍眼睛都看不過來,口水在瘋狂分泌。
周茜更不必說了。從食盒蓋子掀開第一條縫、香氣鑽出來的那一刻起,她的魂兒就像被那縷熱氣給勾走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眼珠子恨不得化在湯汁裡,跟著排骨一起翻滾。她早就在桌子前坐好了,手指頭不安分的朝著盤子一寸寸夠去。
周劭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股精打細算的本能開始隱隱作痛。他在心裡默唸:這是許漾自己的錢。她掙的,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都吃進自己家人肚子裡,不虧,不虧。
許漾沒管周劭,她先加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周茜的碗裡,“謝謝周茜在那個時候,第一時間衝過去護著安安,幫安安報仇。”她將一個紅包放到周茜的手裡,“這是我的獎勵,希望你以後還是一如既往的保護弟弟。”
周茜原本正全神貫注地與糖醋排骨“深情對視”,盤算著等下先夾哪一塊,驟然聽到許漾這聲清晰而鄭重的“謝謝”,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她看來,安安那是她弟弟,外人就是不能欺負他。跟劉桂梅對罵更是她“女俠”本色,沒什麼大不了的。可許漾這麼鄭重的道謝,好像她做了什麼天大的好事一樣。她眼睛瞪得溜圓,看向許漾,那張慣常寫滿“天不怕地不怕”和“饞貓”表情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混合著驚訝、不好意思、以及一點點受寵若驚的複雜表情。
“哎......哎呀,”她手指摳摳桌子,嘴角翹得能掛油瓶,得意就快憋不住了,“我很厲害的。”她說完猛地一低頭,把整張發燙的臉都埋進了飯碗裡,咬了一大口米飯遮住她偷偷笑出的聲音。
許漾看著她臉埋進碗裡,露出一個紅通通的耳朵尖和一頭隨著忍笑動作微微顫抖的衝天辮。那副樂得藏不住的模樣讓她也忍不住跟著笑了笑。
許漾又將眼睛看向周衍和林鬱,給周衍夾了一塊紅燒排骨,給林鬱夾了一塊魚肉,“謝謝史丹利和小蘑菇保護安安,護著安安去醫院。”她也給了兩人紅包,都是一樣的錢,每人50塊。
“我們也有啊!”周衍驚喜的接過紅包看了看,心裡美滋滋的。
他心思簡單,沒那麼多想法,他漾姐給了他就接著。
林鬱則是看了許漾一眼,他知道,許漾的感謝,不僅僅是感謝而已。她是通過明確的正麵反饋,告訴他們:“你們做的這件事,在她那裡,是‘正確’且‘有用’的。”
從而強化他們未來在類似情境下做出同樣有利安安的行為傾向。
她是在為她深愛的孩子鋪路。
他垂下眸子,輕輕的笑了笑。
最後,許漾將目光投向林暖,“也謝謝你,暖暖。”她伸手給林暖夾了一塊鴨肉,“謝謝你第一時間聯係大人,並且在後來,能站出來,把看到的事實說出來。你維護安安的這份心,和敢於站出來的勇氣,我記在心裡。”
她將紅包推向林暖,對她笑了笑,“這是我的回報。”
林暖的眼睛因驚訝而微微睜大,拿著筷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